她需要李岁安存在得足够真。
别人只要看见孩子的字,知道江南真有一个会给她写信、会问她何时回家的遗孙,李明昭便不再只是一个可疑的寡妇。
她是别人的母亲。
别人的儿媳。
别人的家中支柱。
这比任何辩解都有力。
陆沉舟道:“黄照那边已经送了第一道盐路信。”
李明昭抬眼。
“说。”
“楚州盐路无大动。钱氏有人往江南打听李岁安,已被邵衡挡回去。黄照让人沿盐车递了口信,若长安这边失手,江南可在三日内截断白水明粮,五日内散盐户车队。”
他顿了顿。
“他还说,让你别逞强。”
李明昭轻轻一笑。
“像他说的话。”
黄照没有随她入京。
他留在江南,不是因为不重要,而是因为太重要。
盐路、盐户、楚州旧线、白水退路,都需要他守。
他们之间不再靠长信。
只靠盐袋封线、车灰暗号和一句句分段口信。
一句到了白水,一句留在楚州,一句送到李宅。即便被截,也拼不出全意。
这是她从长安学来的。
真正危险的计划,不该完整地写在任何纸上。
陆沉舟随她入京,明面是江南船队护卫,暗中盯着各方尾随。
他手底下有几名熟水路的旧人,混在粮船、水手、搬运脚夫和李宅杂役里。他们不必知道沈令仪是谁,只知道李氏少夫人不能被人截走,粮船不能无故改线,暗箱不能被碰。
这样就够。
知道得少,活得久。
也不容易出卖全局。
李明昭起身,走到铜镜前。
镜中女子眉眼仍是她,却又不像她。
素褐衣裙压住了年轻时的锋利,黛青披帛让她看起来更沉静。温苦药香盖住了她从前身上残留的冷香记忆。乌木簪朴素无光,不会让人想起那支白玉簪。
她看着镜中人,慢慢抬手,将帷帽垂纱放下。
纱影一落,五官模糊,只剩一个江南寡妇该有的轮廓。
寡淡。
谨慎。
守礼。
有钱。
不易接近。
这便够了。
谢婶轻声道:“姑娘……”
话出口一半,她立刻住了口,脸色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