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看账。”郑怀璧道,“能看懂账的人,比账本更要紧。”
冯谦脸色变了变。
郑怀璧没有再解释。
沈确若真把某条暗账交给女儿,那沈令仪便不是普通罪眷。她若死了,线可能断;她若活着,线才有可能被牵出来。
当然,也可能反过来。
她活着,会成为将来撕开这案子的人。
郑怀璧望向库房外。
天快亮了。
雪仍在下,沈府前院一片狼藉。箱笼被抬出,女眷被看押,仆从跪在雪中,封条一张张贴上。曾经富甲江南的沈家,正在被拆成一行行数字,抄进户部的册子里。
白银若干。
赤金若干。
香料若干。
船契若干。
粮石若干。
罪眷若干。
他忽然想起卢玄度曾说:“治天下,先要会割舍。该牺牲时,不能手软。”
郑怀璧认同这句话。
可这一刻,他看着沈府雪地上的血迹,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个极轻的疑问。
若每一次亏空,都要找一户人家来填。
若每一次大局,都要推出几个人来死。
这天下,究竟是被治住了,还是被一点点吃空了?
这个念头只停了一瞬。
很快,他便将它压下去。
户部侍郎不能想这些。
户部侍郎只看数字。
郑怀璧提笔,在财产清单末尾写下:
“江宁沈氏逆产,初封毕。数额大体吻合,可入官册。未尽项,另查。”
写完,他停了停,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沈氏长女沈令仪,通账术,失踪。宜追捕,勿轻杀。”
墨迹未干。
外头传来一声悠长的更鼓。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