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山手指按在暗号本残页上,许久才道:“姑娘,沈家旧账从前不是这样分的。”
“我知道。”
“老爷在时,账有主次,却不这样防人。旧部各司其事,彼此知道大概,总账也有几位老账房能看。”
“所以沈府出事后,香匣线被泄,底册被调,半账成灰。”李明昭道,“沈家旧账不是不精密,是太相信旧人。”
沈砚山脸色一白。
这句话扎得很深。
他也是旧人。
李明昭看着他,语气没有缓和,也没有故意加重。
“我不是疑你一人。我疑所有人,也疑我自己。”
沈砚山抬头。
她道:“长安教会我一件事。信任不能替代制度。”
屋中无人说话。
雨后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案上的账页。
李明昭继续道:“我相信你带回残页不易,也相信邵掌柜守白水多年不易,黄照替盐徒奔走不易,陆沉舟几次救我不易。可相信你们,不等于把所有账都交给一个人。”
陆沉舟低笑了一声。
“这话我爱听。”
黄照瞪他。
李明昭看向他们。
“从今日起,每个人只握一段。粮能对药,药能对船,船能对人,人能对债。任何一段出错,都能从另一段看出痕迹。”
邵衡低声道:“最后总账归谁?”
李明昭道:“归我。”
沈砚山本能皱眉:“姑娘一人看总账,会不会太险?”
“险。”李明昭道,“所以总账不写全本。”
沈砚山怔住。
李明昭从案下取出三只薄匣。
“总账分三处。李宅一份,只写明面义仓与旧债;白水一份,只写三仓暗账,但缺人账;我手中一份,只写索引,不写全数。三份合起来,才是真账。”
邵衡眼中微震。
“少夫人这是连总账也拆了。”
“完整的账,最容易被烧。”李明昭道,“长安烧过一次,我不想再烧第二次。”
黄照忽然道:“若你出事呢?”
屋中静了。
这话问得直,也问得狠。
李明昭没有避。
“若我出事,三日内不回,李宅那份交李怀璋,白水那份由邵掌柜封存,人账另册交秦照微。金符与旧印不得同时交给任何一人。”
沈砚山失声:“姑娘!”
“我现在叫李明昭。”她看他,“以后这种话,必须提前写清。”
沈砚山喉间一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