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郎君给我看这个,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楚州盐场虚额,不只虚在盐,也虚在贡料。”卢怀慎道,“若能拿到底册,哪怕只是可入台谏的一份副本,也能把楚州盐虚额、江宁沈氏失踪银、内库贡料亏空连成一线。”
他说“底册”二字时,看着沈令仪。
沈令仪垂眸:“奴婢只懂香,不懂盐。”
卢怀慎笑了一下:“裴姑娘,今日屋中没有旁人。”
“正因没有旁人,才更要谨慎。”
卢怀慎静了片刻,目光终于深了一些。
“你比我想得稳。”
沈令仪没有答。
卢怀慎道:“沈家案若想重开,必须有人在朝中开第一口。江宁州府不会自揭其短,户部不会承认清点逆产先于定罪,盐铁司更不会承认楚州盐虚额。能开口的,只有台谏。”
沈令仪道:“卢郎君是台谏?”
“我不是。”卢怀慎道,“但我可以让台谏开口。”
沈令仪抬眼:“代价呢?”
卢怀慎看着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青盐底册。”
屋中香烟极淡。
沈令仪却觉得喉间有些发紧。
她问:“若我给了底册,卢郎君会如何用?”
“先弹楚州盐场魏百龄,再弹盐铁司杜闻礼,最后逼内库交账。”
“沈家呢?”
“沈家案自然会随之重启。”
“自然?”沈令仪轻轻重复这两个字。
卢怀慎道:“案子要一步步来。沈确之死、供词伪造、失踪银,这些都要证据补全。若一开始便高喊沈家冤枉,只会被人当成罪眷鸣冤,没人会听。”
他说得很有道理。
正因为有道理,才危险。
沈令仪道:“所以,底册先用来攻盐场,攻盐铁司,攻内库。至于沈家,要等这些局走完之后,再看能不能顺势提起。”
卢怀慎沉默了一息。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沈令仪看着他:“最稳妥,还是最有利于卢氏?”
卢怀慎眉心微皱。
“裴姑娘,你该明白,清流愿意碰沈案,本身已经是在冒险。”
“我明白。”沈令仪道,“所以我才问代价。”
卢怀慎道:“若没有卢氏,你手里的底册只是罪臣私藏。只要内库找到你,你会死,账会消失,沈案再无翻身之日。”
“若给了卢氏呢?”
“至少会进台谏,会入公议。”
“然后呢?”
卢怀慎看着她,语气略沉:“然后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冤案。”
沈令仪忽然笑了一下。
这话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