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一条缝,那个年长的女治疗师探进半个脑袋。
“伊里斯老师,大家想问……艾尔老师怎么样了?”
伊里斯知道他们想问的其实不止“怎么样了”。
“他没事,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他顿了顿,“你们有什么话,可以进来问。”
女治疗师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胆大的年轻人,还有那个哭过鼻子的女魔法师。
“伊里斯老师,”女魔法师小声说,“艾尔老师他……到底做了什么?”
伊里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昨天凌晨,我中了黑巫师的诅咒。不是普通的诅咒,是针对光系精灵的、专门榨取生命源质的暗术。我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崩溃,魔力被压制,生命力快速流失。治疗师们查不出病因,也解不了咒。”
他顿了顿。
“是艾尔,把我的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
“他用了禁忌的复活术,先杀死我的身体,然后在它湮灭的瞬间,用这块石头里的力量把我的灵魂重新安放回去。”伊里斯把脖子上那根项链拿出来,白色的石头在晨光中泛着微光,“这个法术的成功率不到一成。失败的话,我们两个都会死。”
医疗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鸟扑棱翅膀的声音。
“他没有犹豫。”伊里斯的声音很轻,“一秒都没有。”
没有人说话。
那个哭过鼻子的女魔法师又红了眼眶。年长的女治疗师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
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伊里斯老师,”一个男魔法师开口,声音有点涩,“那他现在的身体……”
“施法过度,身体受损严重。”伊里斯说,“但会恢复的。”
他看了众人一眼。
“所以我想拜托大家,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多照顾照顾他。他这个人很逞强,就算疼也不会说,就算撑不住了也不会倒。你们看到他有任何不对劲,就直接来告诉我,不要等他开口。”
“好。”女治疗师第一个答应,“交给我们。”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
“还有,”伊里斯的目光落在窗外,“他今天做的事情,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不是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而是因为,他本可以不这样做。”
没有人追问“为什么”。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那天下午,消息传遍了整个学院驻地。然后是风眠镇,然后是魔法学院,然后是更远的地方。
艾尔·奥兰斯,那个不爱说话、走路会撞柱子的仪典系老师,在没有人要求他任何事的情况下,自己一个人扛着快要散架的半透明身体,用禁忌的复活术把伊里斯老师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他的身体在法术结束后几乎消散,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飞过奥贝斯坦湖,飞过轻风山,飞过天空城,飞进每一个认识伊里斯的人的耳朵里。
没有人怀疑。
因为伊里斯老师亲口说的。
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光。
那种光,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找了很久的东西。
艾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医疗室的天花板。灰白色的石砖,有几道细小的裂缝,从角落延伸到中央。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橘红色。
伊里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在看。他垂着头,彩色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呼吸轻轻的,像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