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铮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往屋里走了。我以为他是要给我找个手电筒什么的,结果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件外套。
他的外套。深蓝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的线头都毛了。
“穿上。”他递过来。
“我不冷——”
“山里晚上凉。”
我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白T恤,又看了看他坚持的表情,知道康铮这个人执扭,不再好说拒绝的话,就接过来披上了。
外套很大,长出一大截,袖口要卷两圈才能露出手指。上面有皂角味和康铮身上那股淡淡的气息,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但莫名让人安心。
“走吧,”康铮已经推开了院门,“俺送你。”
“不用送,就几步路——”
他没理我,径自走到前面去了。
月光很淡,被云遮了大半,只够勉强看清脚下的土路。康铮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很稳。我跟着他的脚印走,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几次差点被土坷垃绊倒。
“牵住。”康铮忽然停下来,把胳膊往后伸了伸。
“啊?什么?”
“牵住衣角,”他说,“别摔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厚实,宽大的令人安心。
犹豫了零点五秒,然后伸手捏住了他衣角的一小截。
棉布的手感,粗糙又温暖。
我们就这么走了一路。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手指捏着他的衣角,像小时候跟大人走夜路那样。
谁都没说话,但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这种安静和刚才院子里被围堵时的安静不一样。那时候的安静是紧绷的、窒息的。现在的安静是柔软的、蓬松的,像是把一床晒过的棉被盖在身上。
走到村委安排的住处门口,我松开他的衣角,把外套脱下来还他。
“康大哥,到了,你回去吧。”
他没接外套。
“你穿着,”他说,“明儿还俺。”
“那哪能够?这是你的外套,你不穿……会冷……拿着也怪不好意思……”
还没等我说完,康大哥转身就走了,身上还是那件单薄的灰衫。
这人,真是奇怪,给衣服却不要。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件深蓝色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的步子很快,像是怕我追上去把外套硬塞回给他。
我低头闻了闻外套领口。
皂角味。
淡淡的。
像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