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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伯年（第1页）

城郊的废弃仓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铁皮屋顶锈迹斑斑，墙面上的标语早已褪色模糊，像是某个被遗忘的时代留下的残骸。江砚把车停在五百米外的路边，徒步走近这片荒芜之地。

傍晚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吹过枯黄的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的野狗叫声时断时续，为这片寂静增添了几分萧索。这里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忙的粮仓之一，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

陈伯年约他在这里见面。

这个地点的选择意味深长。废弃仓库是秘密交易的场所，是不该被看到的真相的舞台。江砚理解这种安排，有些人只愿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说出最沉重的秘密。

三天前，江砚在整理方雅琴遗物时发现了一张老照片。照片已经泛黄卷边，边角磨损得厉害，画面上是一群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某个老旧的派出所。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四个字：月光永恒。

月光……

江砚又花了三天时间追查照片上的人物。合影里的十二个人，如今只有三个还在世。其中一个，就是陈伯年。

陈伯年曾经是师父的战友，后来下海经商，如今是恒远集团的独立董事之一。

这个身份让江砚警觉起来。恒远集团、星辰慈善基金会、养老院项目……所有的线索都指向那个庞然大物。而陈伯年，就站在那个庞然大物的边缘，像是一个见证者，又像是一个参与者。

他提前一小时到达仓库。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狗吠叫声打破沉默。夕阳的余晖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带，像是某种无声的指引，将他引向某个未知的终点。

江砚选择了一个能看到所有入口的位置，背靠墙壁坐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却没有抽，只是看着烟雾在空气中缓缓升腾、消散。

师父去世已经很久了。他带走了无数未解的谜团。江砚曾经问过林晚舟，师父为什么要救她。林晚舟没有回答，只是说师父是她见过最固执的人，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他明白那句话的意思了。师父不只是在救林晚舟，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赎什么罪？月光行动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需要答案。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节奏沉稳，不疾不徐。江砚掐灭烟头，站起身，目光锁定在仓库入口的方向。那脚步声带着某种训练有素的节奏感，是军人特有的步伐，也是老一代警察的习惯。

一个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来。

陈伯年看起来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衫，走路的姿态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他的眼睛很亮，即使在这昏暗的光线下也能看出那种历经沧桑后的锐利。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从未熄灭。

他看到江砚，没有表现出意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比我预想的要早。”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被岁月磨损过的砂纸。

“前辈也一样。”江砚回应，“您特意选这个地方，是不想被人看到？”

陈伯年环顾四周，目光在那锈蚀的铁皮、剥落的墙皮上停留片刻：“我在这里待过两年。那时候这里还是粮仓，我负责看守一个重要证人。”

他用了“重要证人”这个词，而不是“嫌疑人”或“罪犯”。这种措辞的选择暗示着那段历史中有太多他不愿直面的东西。

“月光行动的证人？”

陈伯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走到一堆废弃的木箱旁，用手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坐了下来。他示意江砚也坐下。

两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仓库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色之中。这种光线让人很难看清彼此的表情，却也让人更容易说出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

“老林是我的搭档。”陈伯年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月光行动的时候，我们一起卧底了三年。那三年里，我们渗透进了那个组织的核心层，掌握了他们的运作模式、资金链条和主要成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遥远，仿佛在看着某个早已消逝的画面。

“但就在收网前夕，老林突然变了。”

“变了？”

“他开始变得沉默，变得回避。他不再和我分享情报，不再参与行动规划，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陈伯年的声音里有一丝痛苦，“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有些真相，比谎言更可怕。’”

仓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江砚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般响动。师父在月光行动的最后阶段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他不告诉任何人？

那些疑问像是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找不到头绪。

“我追问了很久，他始终不肯说。”陈伯年继续道，声音变得更加低沉，“直到行动结束，我们都没有再提这件事。后来他申请调离，我也选择了离开。我们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再也没有见过面。”

他的语气里有遗憾，有不解，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分道扬镳。这种分离比死亡更让人难以释怀。

“直到他死？”江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