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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旧的手机（第2页）

全家都笑起来。

那天是2006年3月21日，她十岁生日。

爸爸妈妈本来商量好了，要去借一个相机，把她的生日录下来做个纪念。但是爸爸临时接到任务，借相机的事就耽误了。等他从外面赶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相机没借到。

他一直觉得很懊悔，说“答应女儿的事没做到”。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她说：“用爸爸的手机录就行了，手机也能录音啊。”

爸爸说：“手机录的效果不好。”

“没关系，只要有爸爸妈妈陪着就行了。”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揉了揉她的头发，说：“行，那就用手机录。”

然后妈妈举着手机，爸爸端蛋糕，蜡烛已经点上了。

那天的蛋糕是葡萄味的，妈妈花了半天时间在蛋糕店精挑细选。爸爸演了一个赵本山的小品，他当然记不住小品的所有台词，就是学了几句，加上自己的动作开始瞎编，一会儿又学老太太走路，一会儿又假装自己是刘德华在唱歌。

妈妈笑得手机都在抖。她也在笑，笑得肚子疼。

“你说我这人，长得像刘德华吗？”爸爸在问。

“你这也太不要脸了吧！就你还碰瓷刘德华呢？”妈妈替他害臊，举起拳头假装要揍他。

“不像。”小女孩说。

“那像谁？”

“像我爸。”

“……那当然，我本来就是。”

笑声传来。

接着是妈妈的声音：“好了好了，别闹了，开始切蛋糕了啊。”

“我来切！缘缘，第一块蛋糕应该给妈妈，妈妈最辛苦……”

录音到这里就断了。

可能是手机内存不够了，可能是妈妈按错了，可能是电量正好耗尽。

时间太久远，有些细节已经想不起来了。录音一断，把她从那个充满欢笑声的世界拉了回来，拉回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现实。十几分钟的录音，却像做了一个遥远漫长的梦。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没有生日歌，没有笑声，没有爸爸的跑调，没有妈妈的嗔怪。只有窗外的路灯光，和对面楼偶尔传来的电视声。

这段录音，是爸爸留下的最后的声音。

那个闷热的下午，过完那个生日才五天，手机里这段录音还没捂热呢，一场火灾带走了爸爸。那天他接到灾情电话，奋不顾身地冲进火场救人，自己却再也没能出来。

后来妈妈拼命加班，拼命做手术。能见到妈妈的时间越来越少。朝阳和她的交流，渐渐变成了纸条上的几句话。

妈妈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

妈妈今天有手术，晚上不回来了。

冰箱里有菜，自己热一下。

她把每一张纸条都留着，放在盒子里。想妈妈的时候，就拿纸条出来看看。想爸爸的时候，就听听手机里的录音。要是一起想了，眼睛和鼻子就会一起酸起来。

但是她不哭。最开始……爸爸刚刚离开的那几天，她天天掉眼泪。她记得有一次自己哭到着凉发烧，妈妈急忙带她去医院，眼里那深深的疲惫，她迷迷糊糊地看见了，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

回想起来，开学已经一个月了，妈妈只回家了三次。马上要放假了，却还是没有回来。她可以打电话给妈妈，要妈妈回来陪她。妈妈一定会回来的，一定会。

可是……

妈妈上次回来的时候，眼睛下面一圈青黑色，吃饭的时候差点在桌上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