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待一个时辰呢?”
“站一个时辰。”
“我要是不出来了呢?”
白砚铎这回终于正正经经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偏偏带出了一点嫌弃的意味,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就等二少爷出来。”依旧是平平的语气。
穹承笺看着他,把那点坏笑憋回去:“行。”
说完,便转身掀帘进了屋。
这场请安并没有耽搁太久。
穹老爷子果然老了许多,鬓发全白,可身上的气势却半点没散。
老人家先问了几句海外的见闻,没说两句,话头就拐回了药厂、洋药代理、码头和银行的事上,连半句让人喘口气的寒暄都没留。
他抬手点了点案上摊着的几页纸。
“洋药代理那边催得紧,银行汇兑压着不放,码头还有两批货烧着仓租不动。医院那边昨日又递了条子,说有几样药再拖两天,就真要断。”
“你既回来了,便说说,这几头火,先灭哪一头?”
穹承笺垂眸扫了一眼那几页单子。
他没立刻答,指尖只在最上头那张汇兑单上轻轻点了一下。
“先稳银行。”
“药厂和码头如今看着是两摊事,其实都系在汇兑上。钱不过去,洋药进不来;货不动,不是仓位不够,是有人故意压着。”
“医院那边不能断药。别的都能缓,只有人命缓不得。”
“真断了药,死了人,穹家的脸和后头的路,也就都别想要了。”
他说到这里,才抬起眼。
“所以不是三头火,是一头火烧出了三处烟。先把钱路稳住,再腾出手去动码头。至于代理那边——”
穹承笺唇角很轻地牵了一下。
“他们既等着我们先低头,那就再叫他们多等一日。”
“等他们先急了,价才好谈。”
屋里静了两息。
连原本半阖着眼的老爷子,都听得沉了沉眼。
“你这些年,倒不是白出去的。”老人慢声道。
穹承笺垂眸笑了笑:“孙儿若真白出去这一趟,祖父也不会一封封电报,硬把我叫回来了。”
老爷子哼了一声,像是对他这直白的话不置可否,却也没反驳。
“成墨守得住,承业也扛得住。可要把穹家这条路往前掰一寸,他们都不及你。”他道,“穹家的药,若还只守着那点路子吃饭,迟早要被洋人掐住脖子。你既回来了,就别再拿自己当客人。”
穹承笺听到这里,唇边的笑意微敛:“孙儿明白。”
老爷子又道:“码头那边,你今日就去看一眼。”
“今日?”穹承笺挑了挑眉。
“怎么?”老人皱眉看他,“才回来一夜,腿就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