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阿凯嗦着抄手,看着蓝蔫头耷脑的样子,“你老家那边的汉堡,到底啥味啊?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
蓝灌了口冰啤酒,凉意顺着喉咙滑下,稍微抚平了味蕾的创伤和寻根失败的郁闷。他靠在塑料椅背上,望着街上熙攘的人流,慢慢说:“就……很简单。肉是烤的,有焦香味。芝士是廉价的那种,融化得黏糊糊的。面包有时候有点甜。酱汁就是最常见的黄芥末和番茄酱。通常配着很咸的薯条,和一大杯冰可乐。”他描述得平淡,但眼神里有点遥远的东西,“高中比赛赢了,或者周末打工拿到薪水,就会和哥们儿去diner点一个,加大份薯条,吹牛,骂教练,计划怎么追隔壁学校的姑娘……没什么特别的,但就是……让人觉得踏实。”
阿凯安静地听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他晃着啤酒瓶,忽然说:“蓝哥,其实你刚来‘缪斯’那会儿,跟现在挺不一样的。”
蓝心里一紧:“怎么不一样?”
“就……更冷,更……怎么说呢,有种‘别惹我’的劲儿。虽然也好看,但感觉不好接近。除了沈默哥,你基本不跟别人说话。”阿凯回忆着,“沈默哥那时候也不怎么管闲事,但对你……有点特别。会留吃的,偶尔说一两句。我们都觉得,你俩是不是……”他挤挤眼,又赶紧摆手,“后来你不是‘失忆’了嘛,就变现在这样了,虽然有时候愣了点,莽了点,但……挺真的,像个人了。”
蓝沉默地喝着啤酒。阿凯的话,像碎片,拼凑着原主“蓝姐”的侧影:孤僻,阴郁,与沈默有某种特殊联系,在“失忆”(也就是他穿越)后性情大变。
“沈默他……”蓝迟疑着,“以前在‘夜阑珊’吗?”
阿凯立刻摇头:“那不可能!沈默哥是正经调酒师出身,听说在国外学过,手艺是顶尖的。‘夜阑珊’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他怎么会去?他是在你离开‘夜阑珊’之后才认识你的吧?具体我也不清楚,你从来不说以前的事。反正,有沈默哥在的那段时间,你状态好像稳定了一点,虽然还是不怎么理人。”
所以,沈默并非原主黑暗过去的参与者,反而可能是他离开深渊后遇到的……一丝光亮?这个认知让蓝心情复杂。
“谢谢你,阿凯。”蓝忽然说,举起啤酒瓶。
“谢啥?”阿凯一愣。
“谢谢你不问我为什么‘失忆’,不问我那些乱七八糟的过去,还愿意带我出来找这种根本不存在的汉堡。”蓝笑了笑,笑容里有疲惫,也有真诚,“也谢谢你在‘缪斯’帮我。我知道我有时候挺麻烦的。”
阿凯有点不好意思,也举起瓶子跟他碰了一下:“说这些干啥!咱们现在是哥们儿!虽然你这哥们儿口味奇特、经常语出惊人、还总招惹些怪人……但挺有意思的!比酒吧里那些整天只知道比谁粉底厚、谁客人阔的强多了!”
两人相视一笑,冰凉的啤酒入喉,带着麦芽的微苦和回甘。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热闹的街面上。
最终,他们也没找到蓝记忆中的汉堡。但蓝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他吃下最后一个清汤抄手,味道平淡却温暖。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阿凯的肩膀,“晚上还要上班。虽然可能还是没有汉堡,但至少……有啤酒,有哥们儿。”
还有一大堆没解决的破事,和深不可测的过去。但此刻,在这座以麻辣鲜香著称的城市里,一点点简单的食物,一瓶啤酒,一个不算了解你全部过去却愿意跟你瞎混的朋友,似乎也能暂时充当一下,异乡的“安慰剂”。
至于家乡的味道?也许只能留在记忆里,或者,在未来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蓝走在回“缪斯”的路上,夕阳把他的光头染成暖金色。他想起笔记本里原主扭曲的字迹,又想起沈默沉默的侧脸和阿凯嬉笑的脸。
这具身体承载的过去黑暗复杂,但此刻走在这条街上的“布鲁斯+蓝”,似乎也开始编织一点点属于自己的、带着啤酒泡沫和阳光温度的现在。
虽然前路依然迷茫,但至少,不再是一个人了。
而关于汉堡的执念,最终以蓝当晚在宿舍,用有限食材(面包片、午餐肉、超市买的芝士片)鼓捣出一个惨不忍睹但被他宣称“有灵魂”的三明治而告终。味道嘛……用阿凯后来偷尝一口后的评价来说:
“蓝哥,你这‘灵魂’,怕是跟魔鬼签了合同,味道相当……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