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角落里的“孤独枪手”眼神陡然锐利,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得益于最近的“实战训练”)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枪柄上!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出,抓起桌上一个装饰用的金属烟灰缸(在他眼里这可能是厚实的木酒杯或者镇纸),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个标准的、随时准备介入火并或寻找掩体的姿态,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穿透音乐响起:
“Easythere,partners。Thistownaintbigenoughforthebothofyoutostartaruckus。Holsteryourirons,orIllhavetointroduceyoubothtothelocaldentist—andheaintgentle。”(放轻松点,伙计们。这小镇可容不下你们俩同时闹事。把你们的‘铁家伙’收好,不然我只能送你们去见本地的牙医了——他手艺可不温柔。)
纯正西部片台词!配合那按枪的姿势、凌厉的眼神和光头牛仔的造型,气势十足!
正准备拉架的经理愣住了。推搡中的阿凯和“侠客”也愣住了,茫然地看着这个突然进入状态的“枪手”。周围一圈客人先是安静,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哄笑和口哨!
“我靠!蓝哥入戏太深了!”
“拔枪了拔枪了!要决斗了吗?!”
“这反应!绝了!以为是来劝架的,结果是来主持西部正义的!”
“牙医梗又来了!蓝哥对牙医到底有多大执念啊!”
阿凯最先反应过来,差点笑场,赶紧就坡下驴,对“侠客”做了个夸张的抱拳礼:“这位枪手大哥说得对!江湖儿女,以和为贵!在下唐突了!”“侠客”也忍俊不禁,配合地抱拳。
一场小风波,被蓝这过于沉浸、跨次元的“执法”瞬间化解成了爆笑桥段。
而蓝,在听到周围哄笑时才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缓缓松开按着“枪柄”的手,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在牛仔帽的阴影下,耳根有点红。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特别难堪,反而有一种……宣泄般的畅快感。刚才那一刻,他既是布鲁斯记忆里的西部片粉丝,也是身处困境需要时刻警惕的“蓝”,两种身份在“表演”中奇妙地融合了。
苏姐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嘴角勾起一抹真切的弧度,对身边的沈默(今晚他依旧只是换了件黑色衬衫,算是唯一没“扮装”的员工)低声说:“看到没?他开始寻找真实的自己了。”
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楼下那个在哄笑中略显笨拙地重新坐下、试图维持“枪手”孤傲人设的光头男人,深褐色的眼眸在变幻的灯光下,晦暗不明。他手中擦拭的杯子,映出楼下那片迷离的光海,和光海中那个突兀又和谐的身影。
那一晚,“孤独枪手蓝”成了主题夜最意想不到的亮点。他没有刻意搞笑,却贡献了最多笑料;他没有卖弄性感,却吸引了许多探究和欣赏的目光(男女皆有);他表演的是“孤独”,却意外地成为了全场最不孤独的焦点。
打烊后,阿凯勾着蓝的肩膀,兴奋未消:“蓝哥!你今晚真是……戏精本精!不对,是沉浸式体验派大师!那拔枪动作,那台词!我差点以为你真要掏家伙了!你这人设算是立住了,还是崩出新境界了?”
蓝摘下帽子,挠了挠光头,自己也觉得好笑又无奈。“Idontknow,man。(我也不知道,伙计。)”他用英文说,带着一丝疲惫的释然,“Justfelt…right,foramoment。(就是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挺对劲的。)”
那一刻,他不是在扮演“蓝姐”,也不是在硬撑“布鲁斯”。他只是一个在异乡酒吧里,借着角色的壳,短暂地、真实地宣泄了内心的警觉、孤独和一点点不愿妥协的硬气。
虽然方式有点跑偏,差点引发“跨服聊天”导致的斗殴,但最终,好像效果还不错?
至少,他感觉那个笔记本里扭曲的“蓝姐”,和佛州来的愣头青“布鲁斯”,在这次荒诞的“表演”中,似乎又无声地融合了一小块。
而未来会怎样,那个“选择”的答案是什么,他依然不清楚。
但今晚,他至少用一场“沉浸式西部片体验”,暂时击退了这个夜晚的迷茫。
至于苏姐的交易,沈默的复杂,还有“泰华”的威胁……
明天再说吧。
现在,他只想把这身不透气的皮甲脱了,喝一杯真正的冰啤酒——如果有不那么辣的汉堡搭配,就更好了。
当然,他知道,在成都,这依然是个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