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不得不重返职场。
那天上午,律所接到了一桩标的巨大的股权纠纷案,对方来头不小,压力全压在沈砚辞身上。他临走前,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轻轻推开门看了一眼——陈予旭还睡熟着,呼吸均匀,长睫像两把小扇子铺在眼下,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得如同素描。
沈砚辞放轻脚步,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薄被,才转身离去。那一瞬间,他觉得这座偌大的别墅,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呼吸声,才终于有了“家”的实感。
律所里,沈砚辞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他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神情冷厉,逻辑缜密,在会议室里舌战群儒,不卑不亢。几个小时的谈判,他滴水不漏,强势又专业,平日里那个为了陈予旭愿意妥协的温柔男人,在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助理在一旁递文件,偷偷观察这位沈大律师的反常。
以往沈砚辞总是把工作排在第一位,加班到深夜是常事。可今天,时钟刚指向三点半,他便看了一眼手表,毫不犹豫地对合作方说:“诸位,案情核心已梳理清楚,后续流程我会让团队跟进,失陪。”
众人惊愕。
要知道,这可是律所半年来最大的案子。
沈砚辞没空解释,拿起外套就往外走。
其实,并非工作不重要,只是——他忽然想快点回家。
想看看那个少年,有没有乖乖吃饭,有没有在院子里吹风,是不是又在安安静静地画画。
车子一路飞驰,他却在路过一家老字号糕点铺时,让司机停了车。
他记得有次翻陈予旭的速写本,里面夹着一张糕点店的传单,上面画着一款奶黄流心酥,眼神停留了很久。
沈砚辞走进铺子,没有平日里的架子,甚至有些笨拙地问店员:“哪种不那么甜?适合胃口虚的人吃。”
店员热情推荐了这款流心酥,他便立刻打包了一份,还顺手买了一壶温养的陈皮茶,急匆匆赶回别墅。
推开门时,午后的阳光正好。
陈予旭就坐在庭院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画册,浅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肤色雪白,身形清瘦挺拔。微风拂过,吹动他柔软的发梢,也吹动了书页,他微微蹙眉在看画,连阳光落在他长睫上的光影,都好看得不像话。
听到动静,他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陈予旭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甚至下意识挺直了坐得有些慵懒的背。
“回来了。”
他先开了口,声音轻软,带着一点午后刚睡醒的慵懒。
沈砚辞走过去,将糕点和茶放在一旁的小桌上,语气自然得像是两人本该这样相处:“路过买的,听说这个不腻,尝尝。”
陈予旭愣了一下,伸手拿起一块。
酥皮轻轻裂开,浓郁的奶香弥漫开来,入口即化,甜度刚刚好,不齁不腻。
他小口咀嚼,细细品味,耳朵尖悄悄红了。
沈砚辞记得这些细节,记得他随口提过的喜好,甚至记得他在杂志上多看过一眼的东西。
“好吃。”陈予旭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沈砚辞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安静又乖巧,心里那片一直紧绷的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他坐在藤椅另一侧,没说话,只是安静陪着,看着少年一点点品尝甜点,阳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重叠在一起。
风很轻,花很香,时间很慢。
这座曾经像牢笼的别墅,在这一刻,真的像一个家。
而那份以偏执开始的情感,也正在被温柔一点点包裹,慢慢露出藏在深处的、名为“心动”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