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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马枪(第1页)

她也没回头,只是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笑着回了一句:“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下次注意点。”

走了两步,她突然停下,回头看着嘟嘴的我,补了一句:“这种场合,谅你也不敢故意的。”

说完,她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特别灿烂,转身就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又是尴尬又是被撩到的悸动,呲着牙傻笑。

因为刚上岸,海风一吹,我冻得嘴唇都在抖。她走在我前面,突然停下脚步,伸出了手。我快步上前,牵住了她。

“手这么凉,冻死你算了。”她嘴上嫌弃,手却握得很紧。

她的手心滚烫,瞬间驱散了我身上的寒意。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放心,回头招呼同伴:“走走走,去买浴巾!”

不一会儿,一条宽大柔软的浴巾盖在我身上。那是她挑的,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

那一刻,我被裹在浴巾里,看着她付钱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年我二十岁,天真地以为生活正沿着一条平稳的轨道向上攀爬。事业上,我重回老东家,步步为营;感情上,我和木子奕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亲近,像温火,不炽烈,却稳妥。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双丰收”。

直到于冰清杀了个回马枪。

她对这间宿舍太熟了,熟到可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面前。推开门那一瞬,我血液仿佛凝固了——她的离开,曾是我和木子奕开始的理由。我默认那是分手,可对她而言,那似乎只是“分开一段时间”。我们之间从未红过脸,永远是彼此体贴,她为我思,我替她想。所以当她活生生站在那里,我满心只剩忐忑与愧疚。我怕她发现我心里的秘密,更恨自己如此轻易地动摇了我们曾引以为傲的默契。

行李箱里那盒红色礼盒的高档护肤品,是我特意为她买的。见她时,我几乎是慌乱地把它翻出来,像个急于弥补的学生。她却一如往常,自然地牵我的手,吻我的额头,坐在床边摆弄那盒礼物。我借口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一遍遍告诫自己“镇定”,可镜中人脸色苍白,哪还有半分镇定可言?我像个蹩脚的小偷,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回到床边,气氛已降至冰点。她猛地起身,背包带被攥得变了形。我伸手去拉她,却被她狠狠甩开,手腕火辣辣地疼。下一秒,那盒我精心挑选的护肤品,被她从挎包里掏出,举过我的头顶,然后重重摔在地上。“砰”的一声,红色盒子四分五裂,瓶罐滚落一地。我盯着那些碎片,心脏快要撞破胸腔——她从未如此暴怒,更从未舍得损毁我送的任何东西。

“你自己看手机!”她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几乎戳向我的眉心。我懵了,明明删光了和木子奕的聊天记录。直到她吐出“糖糖”这个名字,我才如遭雷击。那是校友,我曾含糊其辞地对她说过“好像喜欢上别人”——不过是句模棱两可的试探,却足以让她,这个世界上最懂我的人,洞穿一切。她知道,我若没动心,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我“扑通”跪倒在地,抓住她的手乞求原谅。她终究是心软了,或者说,是不舍。当晚,她找主管换了单间,我们并肩躺在床上,却彻夜无眠。

那不是沉默的无眠,是哭泣的一夜。从她背对我开始,到低声啜泣,再到后来,我们像是较劲般,在黑暗中听着彼此压抑不住的悲鸣。眼泪流不尽,像要把身体里的水分都榨干。她逼我坦白,可我该如何开口?怎么解释我把“分开”当成了“分手”?又怎么解释我在“分手”后,心安理得地喜欢上了别人?语言在此刻苍白得可笑,唯有眼泪是真的,愧疚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我们就这样哭着,从黑夜哭到黎明,直到窗纱透进灰白的光。

凌晨六点,天光微亮。她躺在右侧,突然毫无预兆地向我转身。我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右拳已经带着全身的力气挥了过来,狠狠砸在我的下巴上。那痛感尖锐而清晰,疼在下巴,更疼进心里。她没再停留,背起包,摔门而去。

房间里死寂一片。我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洗手间的镜子前。镜子里的人,双眼红肿,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下巴上一片青紫。我盯着看了很久,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自己。不用谁再说什么,我从这双血红的眼睛里清楚地知道:这一次,我们真的、彻底地结束了。

后来公司搬迁宿舍,我们从安静的单间被塞进了二楼的大开间。好在经过一番暗中操作,我和木子奕的床被安排在最里头,头对头。

挂上帘子,这就是我们在喧嚣里仅存的两个私密小世界。

安顿好的第一晚,熄灯后,四周陷入黑暗。我躺在窄小的床上,听着隔壁床她轻微的呼吸声,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我悄悄伸出手,指尖试探性地撩开我们头顶相接的那块帘布。

黑暗中,她的手就在那里。

指尖相触,她没有躲,反而反手勾住了我的手指。那轻轻的一勾,像火星子溅进了油锅。

我几乎是屏着呼吸,掀开了中间那道帘子,像做贼一样,从我的窝爬进了她的窝。

我们像两只互相取暖的兽,起初只是拥抱,但身体相贴的瞬间,那股在狭小空间里压抑已久的热度,轰然炸开。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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