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有什么事吗?”
也不知什么时候季理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几叠厚厚的资料放在桌面上。
季理云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银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陆晨汐,没有任何铺垫,开门见山地抛出了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记起来什么了?”
陆晨汐的呼吸微微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她没有立刻回答,眼帘微微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冷冽气息又重了几分。
“博士,你这句话是指什么?”
“你,江汐渝的记忆。”季理云没有给她回避的机会,再次开口,语气是百分百的肯定,没有一丝疑问,“完整的,或是碎片化的,你一定记起来了,对不对?”
“博士……”陆晨汐终于抬起头,想要开口辩解,想要把话题岔开,想要继续隐瞒下去。
“停住。”季理云冷冷地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带着绝对的强势,“不要隐瞒,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多说一个字都没必要。”
“博士,我……”陆晨汐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
“除非你不想救她了。”
季理云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陆晨汐的心口。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眼底的冷硬彻底碎裂,露出了里面深藏的慌乱与软肋。
救她。
这两个字,精准地戳中了她这辈子唯一的死穴,唯一的执念,唯一拼尽一切都要守护的人。
妙聆愔。
陆晨汐仅仅低头思考了几秒钟,短短几秒的时间,却像过了整整一个世纪。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慌乱已经褪去,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多了一丝认命的妥协。她看着季理云,声音低沉而沙哑,终于松了口。
“博士,我知道了。”
季理云看着她终于松口,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了面前的资料,开始一字一句地询问,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指向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前世秘密。资料室里的灯光昏暗,将陆晨汐的影子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她每回答一个问题,心口的钝痛就多一分,那些被她强行封存的记忆,一点点被揭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执念与遗憾。
总长室外的走廊,是整个AN基地权限最高的区域,平日里除了两位总长与核心高层,几乎没有旁人敢随意靠近。走廊两侧的士兵身姿挺拔,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立刻齐齐立正敬礼,声音整齐洪亮。
“程总长好,妙总长好。”
程予希微微颔首,脸上带着属于上位者的沉稳与疏离,抬手轻轻摆了摆。
“嗯,大家都辛苦了,换班交接按原计划执行即可。”
妙聆音跟在程予希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她身上穿着属于总长的黑色制服,肩章上的银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明明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人,周身却没有一丝凌厉的气场,反而透着一股易碎的疏离感,与这个充满锋芒的地方格格不入。
两人刷过高权限门禁,厚重的总长室大门缓缓打开。
宽敞的办公室整洁而规整,巨大的落地窗俯瞰着整个基地的全貌,桌面上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没有一丝杂乱。程予希走到办公桌后,抬手敲了敲桌面,转头看向妙聆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
“有半年多没回来了,这些文件任务我已经帮你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只能由你来了。”
妙聆音,看着桌面上码放整齐的文件,指尖轻轻拂过光滑的桌面,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这个总长,当得实在不称职,常年借着任务的名义在外奔波,几乎不管总部的事务,所有的重担,几乎都压在了程予希一个人身上。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谢意。
“那,谢谢。”
“跟我就别来这套虚的了。”程予希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在她转身准备走向文件架的时候,又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语气格外认真。
“哦,对了,总部议会刚才提过,你要是不想做这些公务、不想担总长的日常职责,也可以只保留总长身份与最高权。”
她太清楚妙聆音的性子了,从来都不喜欢这些勾心斗角、文案繁杂的事务,她坐在总长的位置上,从来都不是为了权力,只是因为她有这个能力,有这个责任,有不得不留在这个位置上的理由。
妙聆音的脚步顿住,背对着程予希,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给出任何回答。
她没有说同意,同时也没有说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