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第四棵槐树,挖下去,挖了很深,挖到了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那支青铜发簪。
雀头的红宝石上,沾着干涸的泥土,像一滴褐色的泪。
大乔把发簪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
“雀姐。”
她仿佛听见甄宓在叫她。
可她回头,什么都没有。
只有铜雀台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像一只巨手,按住了整个邺城。
“甄妹,”她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把发簪插在自己的发髻上。
两支——甄宓的那支,和她自己的那支。一模一样。雀头的红宝石并排在一起,像两颗刚刚落下的、还没有凝固的血滴。
她站在铜雀台下,风吹起她的白发。
她已经老了。
可她还活着。
她替甄宓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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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大乔回到了清竹小筑。
她把那支发簪放进妆奁的最底层。两支发簪并排躺着,雀鸟的红宝石在暗处微微闪光,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望着。
“雀姐。”她仿佛又听见那个声音。
“甄妹。”她在心里回答。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着江东,照着邺城,照着铜雀台,照着洛水。
洛水之上,有一个女子,穿着淡青色的衣裳,走在水面上。
她没有回头。
可她的嘴角,有一丝浅浅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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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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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的是《洛神赋》的诞生。历史上,曹植写《洛神赋》是否真的为了甄宓,已不可考。但我愿意相信是真的——不是因为史实,是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这样美好的说法。
甄宓这一生,太苦了。被家族嫁出去、被袁熙冷落、被曹丕占有、被郭贵嫔排挤、被丈夫赐死、下葬时披发覆面以糠塞口。她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尊重,没有得到过真正的爱情,甚至没有得到过一个体面的死法。
可曹植用一篇赋,给了她永恒的尊严与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从此以后,人们提起甄宓,想的不是被赐死的弃妇,不是曹家的战利品,而是洛水之上、不染尘埃的神。
那支发簪在这一章回到了大乔手中。两支发簪,一个在江东,一个在邺城,跨越千里,终于在同一块妆奁里并排躺在了一起。大乔替甄宓活着,带着她的那一份,继续走完剩下的路。
下一章,江东线收束。大乔的最后一夜。
谢谢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