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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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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春天，海边的房间

一

二月，这座城市的海风开始变软了。

白真站在海边步道上，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一截。风从海面上吹过来，还是凉的，但凉里带着一丝温润。

张支羽的美术专业考试在三月中旬。白真在网上报了名，打印了准考证，订了火车票和旅馆。她把所有材料装在一个透明的文件袋里，每天晚上检查一遍。张支羽看着她在折叠桌前忙碌，忽然说：“姐姐，你像我妈。”

白真的手停了一下。

“你像我妈妈管我学习的时候。”他耳朵红了。

“我知道。”白真没有回头，“你妈妈要是知道你去考美院，会很高兴的。”

张支羽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截炭笔。“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妈妈支持你’——我每次画画的时候都会想起来。”

“那就想着它画。”

二月末，白真收到了一笔意外的奖金——两千块。她从来没有拿过“奖金”。在首尔的便利店，没有人会因为“你做得很好”而多给她一分钱。她把钱存起来，在笔记本上写：“张支羽的生活费。三月。”然后加了一个韩语词——“?”。春天。

她看着那个词，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三月初，张支羽从工地辞职了。老板多给了他五百块。他把钱和白真的钱放在一起，在白真的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张支羽的学费。三月。”后面画了一朵花。

白真笑了：“你这画的是什么花？”

“反正是花。春天到了。”

他比两个月前胖了一点。颧骨不再那么突出，眼睛下面的青灰色褪了一些。他穿着白真买的新卫衣，领口写着“Spring”，站在三月的阳光里，像一棵返青的麦苗。

“张支羽，你要去考试了。紧张吗？”

“我怕对不起你。”

白真看着他的眼睛。“你不需要对得起任何人。你只需要对得起你的画。”

张支羽红了眼眶，但没哭。他把炭笔别回耳朵上。“姐姐，你说话的声音像春天。”

白真转过身，耳朵红了。张支羽在后面笑了，在速写本上画了一个人的背影，右下角写：“姐姐的耳朵红了。春天到了。”

二

三月十四日，他们坐早班火车去省城。

天没亮白真就煮了两碗面条，卧了荷包蛋。张支羽把自己碗里的半个荷包蛋夹到她碗里：“吃完。”白真低头看着溏心的蛋黄，像一个小小的太阳，她吃完了。

火车站。张支羽第一次坐火车。他看着窗外的白色动车。“我妈以前说想去北京看看。她说‘等支羽长大了，带妈妈去’。但她没去过。”

白真把手放在他的背包上。

“我考上了美院，就去北京。替她看。”

火车上，张支羽靠在窗边画窗外飞掠的田野。二月的冬小麦刚刚返青，枯黄底上有一层嫩绿的雾气。他的笔触比以前流畅多了，像一个终于学会说话的人。

“姐姐，你会不会觉得我画得太快了？”

“不会。你觉得快的时候，是心里有东西急着要说出来。”

他的笔速慢慢降下来，像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省城很大。张支羽站在广场上，背着沉重的背包。“姐姐，这里好大。”

“别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