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读了一遍。又划掉。改成:
「大概是橘色吧。不为什么。」
她把明信片举起来,对着车窗外的光看了很久。然后塞进背包侧袋。
到了下一站,她下车,在站台的小邮局买了邮票,投进邮筒。
邮筒是绿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铁锈的颜色。她把明信片推进那条窄窄的缝,听到它落进去的声响,很轻,像一片叶子掉进深井。
她站在邮筒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不知道苏敏的地址。
梧桐巷12号1单元302。她知道。但她不知道邮政编码,不知道应该写什么区什么街道。明信片上只写了“苏敏(收)”和一串手机号。
邮递员会找到吗?
她站在邮筒前,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然后她掏出手机,给苏敏发消息:「你家邮编是多少?」
苏敏:「?」
陆嘉亿:「就是……梧桐巷的邮编。」
苏敏:「430000。怎么了。」
陆嘉亿没回。她转身看向那个绿色邮筒。
明信片已经投进去了。没有邮编。没有详细地址。只有一个人名和一串手机号。
她打字:「没事。就是想确认一下梧桐巷在哪个区。」
苏敏:「武昌区。」
苏敏:「你在寄东西?」
陆嘉亿:「没有!!!」
苏敏:「。」
一个句号。但这个句号的弧度,陆嘉亿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是那种微微向上翘的,带着一点不拆穿但也不追问的温柔。
她走回站台。火车还没来。
手机又震了。
苏敏:「明信片的话,写手机号就能收到。邮递员会打电话。」
陆嘉亿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人。
她只说了“你家邮编是多少”。这个人就知道是明信片。知道她没写地址。知道她站在某个小站的邮筒前,正在后悔。
她打字:「你怎么知道是明信片。」
苏敏:「因为你上次在岳阳楼买的。照片里有。」
陆嘉亿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她在岳阳楼拍的那张红油米粉照片——背景里,她背包的侧袋露出一角。放大看,确实能看到一叠明信片的边角。
这个人,放大照片数辣椒皮的时候,还顺便看到了她买了明信片。
陆嘉亿靠在站台的柱子上,仰头看天。
站台的顶棚是铁皮的,刷着绿漆,很多地方已经锈穿了,阳光从破洞里漏下来,在地上砸出大大小小的光斑。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但在空旷的站台上,还是惊飞了电线上的两只麻雀。
火车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