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真的只能束手就擒,躺进罐子里等死?
绝不。
她摇着头,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锐利,就算是死,也绝不能顺着公馆的规矩来。她扶着墙壁再次站起,没有看向那口空罐,反而转过身,背对着祭品席位,望向仓库深处更浓重的黑暗。
笔记本的微光刺破黑暗,她隐约看见,仓库尽头有一个庞大的模糊轮廓,不像是标本罐,更像是操作台或是控制台。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模样,可她笃定,那里一定是操控整场仪式、管控所有标本的核心,或许,还藏着唯一的生路。
既然年祭是公馆的核心规则,那操控仪式的地方,必然有破坏它的可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比坐以待毙强。
她抱紧发光的笔记本,如同攥着最后一丝火种,咬紧牙关,拖着不断流血的身体,朝着仓库深处的黑暗一步步挪去。脚步拖沓而沉重,每一步都牵扯着伤口,失血带来的寒冷和眩晕愈发强烈,眼前不断闪过黑斑,耳边嗡嗡作响,她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或许下一秒就会倒下,再也站不起来。
可她没有停,目光始终盯着那抹幽绿的微光,盯着光晕尽头模糊的轮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零点到来之前,走到那里,看清一切,然后,毁了这场该死的仪式。
拖沓的脚步声在死寂的标本库里回荡,混着她粗重破碎的喘息,还有血滴滴落在石板上的细微声响,汇成一曲绝望却决绝的、最后的反抗之歌。
幽绿的微光贴着胸口,在朱晨漆黑的视野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斑,那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刘灵还在、连接还未彻底断绝的唯一证明。他背靠粗糙的石墙,贪婪地感受着那点光亮,等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才缓缓举起笔记本,试探着转动角度。
他发现,光斑会随着笔记本的朝向移动,更诡异的是,光线的亮度有着细微的差别:对准身后实验室的方向,微光便黯淡下去;朝向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光线则会变得明亮。反复试探数次,他确定这不是错觉,这束光,在为他指引方向,指向远离怪物、通往楼梯的安全路。
不管是刘灵在暗中引导,还是笔记本本身的机制,他终于找到了前行的方向。
他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微光透过封皮,勉强照亮脚前极小的一片区域,扶着冰冷的墙壁,朝着光亮最盛的方向一步步走去。脚步虚浮,却比此前多了几分坚定,黑暗依旧浓稠,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他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怀里徽记细微的嗡鸣。
走了二三十米,右手触到了墙面的直角拐角,是楼梯间的转角,楼梯就在眼前。他心头一喜,连忙扶着拐角转身,可下一秒,一道声音从楼梯下方传来,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僵。
是脚步声,轻缓、平稳,节奏均匀,绝非重伤的刘灵能走出的步伐,也不是怪物的拖拽声,一步步,不紧不慢,朝着三楼缓缓走来。
朱晨猛地顿住脚步,死死贴住墙壁,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胸膛。退路是实验室和诡异的爬行怪物,前路是未知的来人,他无处可躲,只能僵在原地,静静等待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了三楼楼梯口,就在拐角另一侧,不过三米之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传来,对方是个活人。
紧接着,一个年轻清澈的男声响起,语气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透着一股非人般的空洞,一字一句,像冰锥扎进朱晨的心里:
“晚上好,048号。”
“你迟到了。”
“仪式,就要开始了。”
“请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