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爬得极慢,身体如同破旧的麻袋,在地面拖出血水与汗水混合的痕迹,粗糙的石板摩擦着伤口,密密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可他早已浑然不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三楼,绿色药水,活下去,让她看见。
不知爬了多久,指尖终于触碰到夹层的木门,他喘着粗气,用额头抵着门板,一点点撑起身体,摸到门闩,用尽全身力气向外推开。
吱呀一声,门开了,冰冷的空气涌入,带着陈腐的灰尘味,可在朱晨闻来,这却是通往生机的味道。
他爬出夹层,瘫倒在走廊地面,仰面望着无尽黑暗,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发出粗重的嗬嗬声。高烧依旧肆虐,意识再次开始飘忽,可他不敢停留,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他侧过头,看向主楼梯的方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爬行。
右手肘、右膝盖、拖曳、挪动,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汗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视线模糊扭曲,走廊的墙壁仿佛都在蠕动,远处还隐约传来湿黏的拖拽声,是怪物在游荡。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有一个目标,只有一个执念。
“刘灵,我在爬了,你看着,别闭眼。”
黑暗的走廊里,只剩他痛苦的喘息声,和身体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一只垂死的蝼蚁,却在用尽全力,向一年后的她,宣告自己从未放弃。
【刘灵线·2026。11。01·00:25】
尖锐的剧痛从后背密密麻麻地传来,每一寸伤口都在叫嚣着疼痛,刘灵趴在镜屋的石板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面,意识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拉扯。温热的鲜血顺着脊背缓缓流淌,浸透了早已破烂的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痛。
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空洞与恐慌。
镜屋的镜子尽数碎裂,黑色的镜片散落一地,中央那面落地镜只剩扭曲的空框,镜中朱晨的身影,早已随着幻象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再一次,失去了他的消息。
唯有怀里的笔记本,依旧带着微弱的暖意,封皮下,传来断断续续却无比坚定的心跳声。咚、咚、咚,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却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撑。
她必须起来,必须离开这里,必须前往三楼东翼的药剂师实验室。那是她用血画出来的路线,用命换来的信息,她要拿到绿色药水,想尽一切办法,送到一年前的他手里。
这个念头,像一针强心剂,刺醒了她昏沉的意识。刘灵咬着牙,伸出右手撑着地面,试图撑起身体,可刚一发力,后背的伤口就传来剧痛,她闷哼一声,手臂一软,重重摔回地面,额头磕在石板上,眼前瞬间泛起金星。
“该死。”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可她没有丝毫退缩。深吸一口气,她放慢动作,用右肘和右膝作为支点,一点点将身体从地面上撬起来,每动一分,后背的鲜血就涌出更多,生命仿佛在随着血液一点点流失。
她靠着仅剩的完好石墙,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手翻开笔记本。最新的一页,依旧停留在她写下的那句“我会一直看着”,下方一片空白,没有朱晨的任何回复。
没来由的,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她的心脏,比伤口的疼痛更让人窒息。他是不是没看到?是不是已经……她不敢再往下想,用力甩了甩头,把所有可怕的念头驱散。
他一定会没事的,他必须挺过去。
刘灵放下笔记本,忍着剧痛,开始撕扯身上早已破烂的外套。布料格外结实,她只能用牙齿配合右手,一点点撕扯,牙龈被磨得生疼出血,她也丝毫没有松口,将外套撕成一条条粗糙的布条。
她看不见后背的伤口,只能凭着感觉,用布条一圈圈缠绕在身上,紧紧捆扎,试图止住不断流淌的鲜血。动作笨拙又粗暴,每缠一圈,都疼得她浑身发抖,冷汗浸湿了额发,可她始终一声不吭,直到把所有布条用完,在胸前打了一个歪扭的死结。
鲜血渗出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她靠在墙上,短暂休息,积蓄着所剩无几的体力,随后重新抱起笔记本,右手扶着墙壁,一次次尝试站立,接连失败三次,才终于勉强站稳。双腿发软,眼前阵阵发黑,后背的疼痛源源不断,可她的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决绝的火光,不曾有丝毫熄灭。
她看向镜屋的门口,门外是漆黑的走廊,藏着未知的危险,可也是通往三楼、通往朱晨生机的唯一道路。
刘灵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虚浮踉跄,险些摔倒,她连忙扶住墙壁,稳住身形,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伤口被反复牵扯,眩晕和虚弱不断冲击着她的意识,可她没有停下。
脑海里一遍遍浮现出朱晨蜷缩在草堆里,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自己那句承诺——我永远不会松开你。
这不是一句空话,是她要用命去践行的誓言。
她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拉开房门,门外的黑暗扑面而来,远处的拖拽声愈发清晰,怪物就在附近游荡。可她早已无所畏惧,紧紧抱着笔记本,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朝着主楼梯的方向缓缓挪动。
身影被黑暗吞噬,唯有怀里笔记本传来的微弱心跳,和后背布条下不断渗血的伤口,无声地证明着,她在为了365天前的那个人,赌上自己仅剩的一切,拼死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