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开始做种子所的活了。”
张禾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种子,只在一个县种,太可惜了。”
“那就试。在试验田里种下去,跟别的品种比。如果真的好,明年就推广。”
张禾用力点了点头。
陈粟比张禾晚回来半个月。他跑的南边路不好走,山多水多,耽误了时间。但他带回来的东西更多,三个本子,写得密密麻麻。他还带回来几株活的水稻,种在陶罐里,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生怕死了。路上遇到一条河涨水,他把陶罐举过头顶蹚过去,自己的衣服湿透了,罐子里的水稻一滴水都没洒。
“南边有种稻子的。种在山脚下的水田里,产量不低。但那个品种只在那一带种,别的地方没有。”
佳儿看了看那几株水稻,问:“你觉得能往北引吗?”
“难。北边水少,稻子需要水。但渭河边上有水的地方可以试试。”
“那就试。”
佳儿把张禾和陈粟的笔记汇总,整理成了一份《秦国作物品种初步调查报告》,呈给了秦孝公。
秦孝公看完,把报告放下。
“这两个人,你从哪里找的?”
“招的。”
“招的?”秦孝公有些意外,“寡人以为你带了人来。”
佳儿摇了摇头:“秦国的人。张禾是栎阳本地人,父亲是个小商人。陈粟是雍城人,家里种地的。那个抱着陶罐过河的陈粟,祖上三代都是雍城种稻子的,他从小在水田里长大。还有育种组的赵组长,是郿县人,考了三次都没考中,但论起种子来比论起经书来强得多。土肥组的王组长,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他摸过的土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
秦孝公看着那份报告,手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
“你这个人,不只会做事。你还会用人。”
佳儿笑了笑:“做国师不就是用人吗?”
秦孝公听完,笑了。“说得好。做国师就是用人。”他把报告放下,“这两个人,你好好带。将来能成大器。”
“是。”
佳儿回到偏院,露华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歪脖子树。张禾和陈粟,农研所的那二十个人,种子所的那十个人。他们不是天才,至少不是墨子那种天才。但他们肯学、肯干、肯跑。只要给他们方向、资源和信任,他们就能把事情做成。张禾会为了几粒大麦种子多跑三十里山路,陈粟会为了一株水稻举着罐子过河,赵组长会把自己写的厚计划撕掉重来。
这才是她该做的事。不是自己把所有事都做了,而是让一群人把事情做了,而且做得比自己还好。
佳儿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农研所和种子所,核心不是技术,是人。
写完,她合上本子,起身去厨房。露华今晚要回来吃饭,她得做几个好菜。
【张禾北行得良种,陈粟南归献稻禾。关中粮产自此始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