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立刻噤声,只是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下来。
殷书拿着那卷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圣旨,走回屋内。听雨轩……她回忆着这几日从系统零碎提示和青黛打听来的后宫布局。那地方在西六宫最偏僻的角落,靠近宫墙,据说常年阴冷潮湿,夏日蚊虫肆虐,冬日寒风刺骨,是专门安置那些不得宠或犯了错的低等妃嫔的。
也好。
偏僻,意味着关注少,也意味着……做某些事,或许更方便。
午后,一辆简陋的青帷小车将殷书主仆和她们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几件半旧衣裙,一点首饰,还有那个插着海棠花苞的白瓷瓶——拉到了听雨轩。
正如传闻所言,听雨轩是一处独立的小院,但小得可怜。正屋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狭长,铺地的青砖碎裂多处,缝隙里长着顽强的杂草。院墙高耸,墙皮斑驳,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唯一应景的,是院角那丛瘦竹,在秋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凄清。
领路的太监将她们送到门口,交代了几句“每日膳食会有专人送来”、“缺什么可向尚宫局申领(但未必能批)”之类的套话,便匆匆离去,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晦气。
青黛看着眼前这比侯府最下等仆役住处好不了多少的地方,眼泪又涌了上来,却强忍着没哭出声,只默默开始收拾。
殷书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尘土和枯叶腐败的气息。秋风穿过破损的窗棂,发出呜呜的轻响,像低泣。阳光被高墙遮挡,只有下午斜射时才能勉强照进院子一角,此刻院内光线昏暗,明明才是午后,却已有暮色将至的错觉。
这里,就是她未来很长一段时间要生活、要战斗的起点。
“小姐,屋里收拾好了,您先进去歇歇吧。”青黛抹了把眼睛,走过来低声道。
殷书点点头,走进正屋。屋内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旧桌,两把椅子,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床上铺着半旧的被褥,摸上去有些潮冷。桌上放着一个缺了口的茶壶和两个粗瓷茶杯。
青黛已经用自己带来的布巾擦了桌椅,又点了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了些许昏暗,却照不亮屋角的阴影。
“小姐,侯府……侯府那边,今日我出去领东西时,偷偷见了咱们府里在宫里当差的一个老嬷嬷。”青黛压低声音,眼圈又红了,“嬷嬷说,老爷和夫人……对小姐您这事,气得不行。说您……您丢了侯府的脸,让嫡小姐在东宫难做。老爷原本想上书请罪,将您……将您逐出宗族,但被老夫人压下了。老夫人说,陛下既然已经下旨册封,便是天意,侯府只能认下。但……但往后,侯府不会再给您任何支持,让您……好自为之。”
青黛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哽咽:“嬷嬷还说,夫人放话了,让府里上下都把嘴闭紧,只当没您这个人……小姐,他们,他们这是把您当弃子了啊!”
殷书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弃子。
意料之中。
一个庶女,以如此不光彩的方式入宫,得了最末等的位份,住在最偏僻的宫室。对重视颜面、一心攀附东宫的永昌侯府来说,她不是助力,而是污点,是累赘。不断绝关系,是怕触怒皇帝;不支持,是怕得罪东宫和未来可能的皇后(殷瑶)。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当她不存在。
也好。
断了念想,才能心无旁骛。
“知道了。”殷书的声音很平静,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荒芜的院落,“从今往后,我们只能靠自己了。”
青黛用力点头,擦干眼泪:“奴婢誓死跟着小姐!”
下午,内侍省分配来的宫女太监也到了。
一共四人:两个看起来木讷老实、年纪稍大的宫女,一个眼神飘忽、透着精明的中年太监,还有一个瘦小、脸上带着新伤、正埋头费力清扫院中落叶的小太监。
殷书让青黛将他们叫到跟前。
她站在廊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
【浅层情绪感知】,启动。
一股混杂的、模糊的情绪流涌来。
两个老宫女:麻木,认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惰与轻视。她们大概觉得,跟了这么个没前途的主子,往后也就是混日子等死罢了。
中年太监:算计,评估,还有淡淡的贪婪。他在打量殷书,评估这个新主子有没有油水可捞,值不值得花心思。
最后,是那个小太监。
当殷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感知到的情绪让她的心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