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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清华的门（第2页）

他们坐电梯上去，电梯很安静，只有嗡嗡的马达声，刘雪站在电梯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很瘦，颧骨突出来，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特别大，她忽然有些紧张，不是因为电梯，是因为即将见到的室友，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好相处吗？会不会嫌弃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会不会笑话她的旧书包和竹篮子？

电梯门开了，四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门，门上贴着号码，她找到四零七，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女生，个子很高，比刘雪高出大半个头，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脸上带着笑，“你就是刘雪吧？我是周晓棠，辽宁来的。”

“你好，”刘雪说。

“快进来快进来，”周晓棠把她拉进去，“我们都到了，就差你了。”

宿舍不大，四张床，上面是床铺，下面是书桌，三张床已经铺好了，只有靠窗那张还是空的，刘雪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上，把篮子放在旁边。

“你带的是什么？”周晓棠好奇地看着竹篮子，“好漂亮。”

“花生糖，家里人做的。”刘雪把篮子递过去，“你尝尝。”

周晓棠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亮了起来，“好吃！真好吃！”

另一个女生从床上探下头来，头发短短的，像个假小子，“什么好吃的？给我也来一块。”

“这是刘雪带来的花生糖，你尝尝。”

短头发的女生从床上跳下来，拿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了大拇指，“我叫孙小曼，江苏来的，以后咱们就是一个屋的了。”

“还有一个呢？”刘雪问。

“陈若溪，北京的，回家拿东西去了，晚上回来，”周晓棠一边嚼花生糖一边说，“刘雪，你哪儿来的？”

“城南，”刘雪说。

“城南？哪个省？”

“就是城南，一个小地方，你没听过的。”

周晓棠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刘雪松了一口气，她不想撒谎，但也不想解释太多，城南是哪里，方记餐馆是什么，周婆婆是谁——这些故事太长了，她不想在第一天就讲完。

她开始铺床，被子是方嫂给她带的，棉花弹的，很厚，很软，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她把被子铺好，把枕头放好，把奶奶的纸条和阿婆的竹条压在枕头下面，然后她站在床边，看着窗外。

窗外是校园，梧桐树，操场，教学楼，远远的还能看见西山的轮廓，天很蓝，云很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的宿舍，她的床，她的大学，她真的到了。

晚上，四个女生坐在宿舍里聊天。

陈若溪回来了，北京的，个子不高，圆脸，说话很快，像连珠炮似的，“我跟你们说，北京的吃的可多了，烤鸭、涮羊肉、炸酱面，改天我带你们去吃，”周晓棠拍手叫好，孙小曼说“好啊好啊”，刘雪笑了笑，没有说话。

“刘雪，你怎么不说话？”陈若溪看着她，“你是不是累了？”

“有点，”刘雪说，她确实累了，坐了一夜的火车，又走了一天的路，腿都是软的。

“那你早点休息，”周晓棠说，“明天还要开班会呢。”

刘雪点了点头，爬到床上，躺下来，枕头下面是奶奶的纸条和阿婆的竹条，硬硬的，硌得她有些疼，但她没有把它们拿出来，她需要它们在那里，提醒她是从哪里来的，提醒她不能停下来。

灯关了，宿舍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昏黄昏黄的，像瞌睡人的眼。

“你们说，大学四年会是什么样的？”周晓棠在床上问。

“反正比高中轻松吧，”孙小曼说，“终于不用刷题了。”

“我想谈恋爱，”陈若溪说，“听说清华的男生可帅了。”

三个人笑了，刘雪没有笑，她躺在床上，想起方记餐馆的小屋，想起方嫂的汤，想起方大勇的面，想起周婆婆的竹条，她才离开了一天，已经开始想他们了。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不想，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