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她把手电筒重新打开,光比刚才更暗了一些,电池快彻底没电了。她翻到昨天背的那一页,继续背单词。
“Hope。”她小声念着,“希望。”
她想起奶奶的纸条。
“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把这个单词写在手心里,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
十一岁那年秋天,刘雪做了一件更大胆的事。
她偷偷去了乡下。
那是一个周末,刘建国带着王淑芬和刘浩出去吃饭,刘婷婷去同学家玩。家里只剩下王妈和刘雪。
刘雪背上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个馒头和一瓶水,趁王妈不注意,溜出了刘家大宅。
她坐了三个小时的班车,又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找到那个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房子都是土坯房,破破烂烂的。
她按照王妈说过的地址,找到了村东头最后一间房子。
那是一间柴房。
门是锁着的,窗户上钉着木条,从外面看进去,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柴房旁边堆着一堆烂柴火,上面长满了青苔。
刘雪站在门口,心跳得很快。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她就是怕。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她想转身跑掉,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窗户前,透过木条的缝隙往里看。
里面很暗,她花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然后她看见了——
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披头散发,衣服破破烂烂的,像一堆被遗弃的旧衣服。
那是她妈妈。
那个女人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突然抬起头来。她的脸很瘦,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像一具骷髅。但那双眼睛是活的,亮得吓人,像两团鬼火。
刘雪被那双眼睛盯住了,浑身的血都凉了。
“你是谁?”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锯木头,又尖又细,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
“我……”刘雪的嘴唇在发抖,“我是刘雪。”
“刘雪?”女人歪着头,像是在想这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是你女儿。”刘雪的声音很小,小得几乎听不见。
女人的眼睛突然瞪大了,瞳孔缩成了针尖。她猛地扑过来,双手抓住窗户上的木条,用力摇晃,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是你!”她尖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刺破耳膜,“是你!都是因为你!”
刘雪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
“你毁了我!你毁了我的人生!”女人的手从木条缝隙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脏,在空中乱抓,“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被赶出来!如果没有你,我还是刘家的太太!都怪你!都怪你这个野种!”
刘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是来找妈妈的温暖吗?她不是来问“你为什么不要我”的吗?她不是来寻找答案的吗?
为什么答案是这个?
“我不是野种……”她喃喃地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