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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对手（第2页）

有了林嘉树的笔记，刘雪的学习方法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以前她是“做题导向”——拿到一道题，先想这是什么题型，然后套用相应的解题套路，现在她是“理解导向”——拿到一道题，先想这道题考察的是哪个知识点，这个知识点在整个知识框架中处于什么位置，跟哪些知识点有关联，然后从最基础的原理出发，一步一步地推导。

这种方法在开始的时候很慢。以前她做一张数学卷子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现在需要三个小时，每做一道题，她都要把相关的知识点全部过一遍，确认自己真的理解了才往下走。

但效果是明显的。

一周之后，她发现自己的做题速度又回来了——不是因为套路的熟练，而是因为理解的深入，她不再需要死记硬背那些解题步骤，因为她知道每一步为什么要这么做，一道题换一种问法，她也能做出来，因为她看懂了题目背后的原理。

两周之后，她开始能“看懂”林嘉树的笔记了，以前她只能照着抄，现在她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样画思维导图，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连接知识点，她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自己的知识框架，把林嘉树的方法和她的方法结合起来，形成一套属于她自己的体系。

三周之后，她发现了一个让她自己都惊讶的事实——她能给赵磊讲题了。

以前都是赵磊给她讲题，现在反过来了吗赵磊有一道数学题不会做，拿来问她，她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从最基础的概念开始，一步一步地引导他，让他自己找到答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赵磊做完题，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

“不是我厉害，”刘雪说，“是我真的懂了。”

赵磊看着她，忽然认真地说：“刘雪，你一定会考上清华的。”

刘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这个人，”赵磊说，“一旦真的懂了什么东西，就谁也拦不住你了。”

刘雪没有接话，她低下头，继续画她的知识框架图但她知道，赵磊说得对，她真的懂了，不是懂了一道题、一个公式，而是懂了学习本身。

学习不是背答案，是理解世界，当你真正理解了一个东西，它就永远是你的了，谁也拿不走。

第四次月考之前的那个周末，刘雪没有去学校。

她把自己关在小屋里，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林嘉树的笔记和自己的笔记全部过了一遍，她不是在看，是在“走”——像走地图一样，从数学开始，走到物理，走到化学，走到英语，每一个知识点都像一个城市，每一条连接线都像一条公路，她在脑子里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这张地图刻进了她的记忆里，闭上眼睛都能看见。

周六晚上，方嫂来给她送汤，看见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大堆笔记和课本，但她的眼睛是闭着的。

“你在干什么？”方嫂小声问。

“在复习，”刘雪睁开眼睛，笑了笑。

“闭着眼睛复习？”

“嗯，”刘雪说，“我已经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记住了，闭上眼睛就能看见。”

方嫂将信将疑地把汤放在桌上，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刘雪又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跟谁说话，方嫂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但她看见刘雪的脸上有一种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平静，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踏踏实实的平静。

方嫂没有打扰她，轻轻带上门走了。

周日晚上，刘雪把所有科目的知识框架都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然后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是城中村的夜景，低矮的房屋，狭窄的巷子，远处是高楼的轮廓，灯火通明，风吹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她的心里是热的。

她想起四个月前，她刚来到这座城市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千块钱和一个旧书包，她在桥洞里过夜，被小混混抢走了所有的钱，蹲在河边想死，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

现在她坐在这间只有几平米的小屋里，面前摊着课本和笔记，脑子里装着一张巨大的知识地图，她不再是那个蜷缩在桥洞下的流浪儿，她是这所学校里最顶尖的学生之一，不是因为运气，不是因为天赋，是因为她拼命了，拼到发高烧，拼到差点死掉，拼到把所有的错题做了五遍十遍，拼到把三年的知识全部刻进了脑子里。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窗户，回到桌前。

明天就是第四次月考，她知道，这一次的对手不是林嘉树，不是苏晚，不是任何一个人，对手是她自己，是她能不能稳住第一的位置，能不能把六百六十七分变成六百七十分、六百八十分、六百九十分，是她能不能对得起方嫂的汤、王老师的课、赵磊的笔记、林嘉树的信任。

她坐下来，翻开课本，把明天要考的内容又过了一遍，不是因为她不放心，而是因为她喜欢这种感觉——这种把知识握在手心里的感觉，踏踏实实的，谁也拿不走。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照在她面前的课本上，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秋天的雨，落在枯叶上。

她写了很久，写到手指有些酸了，才停下来，她把笔放下，把课本合上，把笔记本摞好，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床边，躺下来。

枕头下面，奶奶的纸条、阿婆的竹条、方嫂的纸条，都还在，她把它们摸了一遍，然后闭上眼睛。

奶奶，我要考试了，这次，我要考得更好。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

窗外，月亮静静地挂在天上，像奶奶在微笑，刘雪在月光里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明天，她会走进考场，拿起笔，写下答案。然后走出考场，等待结果，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因为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对得起每一个人，对得起自己。

这就够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