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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一次考第一（第1页）

八岁那年冬天，刘雪第一次考了全班第一。

成绩单发下来的时候，她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了很久。纸上印着她的名字——“刘雪”，后面跟着“语文98，数学100，全班第一名”。

她盯着那几个字，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她想起奶奶。如果奶奶还在，一定会高兴得合不拢嘴，会摸着她的头说“我们宁宁真聪明”，会把这成绩单贴在墙上，逢人就拿出来炫耀。

但奶奶不在了。

放学后，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下人房，而是绕到前院，站在书房门口。门半开着，刘建国坐在里面看文件，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去。

“爸。”

刘建国头都没抬，继续翻着手里的文件。他的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在台灯下泛着暗沉的光。

刘雪站在书桌前，把成绩单递过去：“我考了全班第一。”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希望这一次，爸爸能看她一眼。

刘建国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她手里的成绩单上。那目光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雾气，一吹就散。

他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他把成绩单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考第一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丫头片子。”

纸团在垃圾桶里弹了一下，落在一堆废纸上面。

刘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纸团。她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有些发麻。

“还有事吗？”刘建国已经重新低下了头，翻到下一页文件。

“没有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她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身上，但她感觉不到温暖。她走到垃圾桶前，蹲下来，把那个纸团捡出来，一点一点地展开。

成绩单上多了几道褶皱，但字迹还是清清楚楚——“刘雪，全班第一名”。

她把成绩单叠好，放进口袋里。

回到下人房，她把成绩单压在枕头下面，和奶奶的纸条放在一起。枕头下面已经有好几样东西了：奶奶的纸条、一支断了一半的铅笔、一本翻烂的旧字典。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坐在床边，把纸条拿出来，看了又看。纸条上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她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宁宁，活着，活着才有希望。”

她把纸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奶奶，”她小声说，“我考了第一名。”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窗户上的报纸被吹得哗哗响。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蓝得不像冬天。

她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话——“考第一有什么用？一个丫头片子。”

她不懂，为什么考第一没有用。她不懂，为什么因为是女孩，就什么都不算。她不懂，为什么她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还是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