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我干!”
“别高兴太早。”方嫂伸出一根手指,“我丑话说在前头——干活要麻利,不能偷懒。碗洗不干净要重洗,地扫不干净要重扫。要是让我发现你偷奸耍滑,立马走人,听见没有?”
“听见了!”刘雪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现在就能干活!”
方嫂看了方大勇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板起了脸。
“先去把后面那堆碗洗了,中午马上要上客了。”
后厨很小,只有一个灶台、一个水池、两个煤气罐,墙上挂满了锅铲漏勺,油烟气很重,水池旁边堆着一大摞碗碟,是早上用过的,油渍已经干了,黏在碗壁上。
刘雪卷起袖子,把手伸进水池里。水是凉的,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咬着牙,拿起洗碗布开始刷。
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要里里外外刷三遍,然后用清水冲干净,倒扣在架子上沥水,方嫂在旁边切菜,时不时瞥她一眼,看她干活的样子,眼神里的戒备渐渐松了一些。
中午十一点半,客人陆陆续续来了。
方记餐馆做的是家常菜,价格便宜,味道实在,回头客很多,来的大多是附近的工人和居民,点一碗面、一个盖浇饭,吃得呼噜呼噜响。
刘雪洗完碗,又主动去帮忙端菜、擦桌子、扫地,她跑前跑后,像一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但她连擦都顾不上擦。
方嫂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孩子,还挺勤快。”
方大勇在后厨炒菜,听见了,笑了一下:“跟你年轻时候一个样。”
方嫂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
下午两点,午饭高峰期过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刘雪还在擦桌子,擦得桌面能照出人影来。
“行了,别擦了。”方嫂端着一碗面走过来,放在桌上,“先吃饭。”
刘雪看着那碗面,愣住了。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浇了一勺红油,香气扑鼻。她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此刻闻到这香味,胃里翻江倒海地叫起来。
她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面条很烫,烫得她舌头都麻了,但她停不下来,她吃得很快,像怕有人跟她抢似的,一碗面三两下就见底了,最后她把汤也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方嫂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眼神里的那层冰,悄悄地化了一些。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方嫂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嘴。”
刘雪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小声说了句:“谢谢方嫂。”
“别谢我,谢你方叔,是他要留你的。”
“谢谢方叔。”
方大勇在后厨听见了,探出头来笑了笑:“好好干活就行,不用谢。”
下午三点多,方嫂带刘雪去看住的地方。
餐馆后面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堆着一些杂物,旁边有一间小屋子,以前是放米面粮油的仓库,后来闲置了。屋子不大,只有五六平米,里面有一张行军床,一个旧柜子,墙上有一个小窗户,窗外就是巷子。
“条件不好,凑合住吧。”方嫂把钥匙递给她,“被子褥子我等会儿给你找一套。”
“已经很好了。”刘雪接过钥匙,声音有些发颤。
方嫂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家里到底怎么回事?”
刘雪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妈跑了,我爸不要我。”
方嫂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
“行吧,先住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方嫂走后,刘雪一个人站在小屋里,看着那张行军床,看着那个旧柜子,看着那扇小小的窗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片光斑,手指感觉到了阳光的温度。
有地方住了,
有饭吃了,
有人愿意收留她了。
她蹲在那里,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但她忍住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站起来,开始收拾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