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你太高光了。你拿了2个视后,你有十二个代言,你是天行的‘一姐’。你觉得你能演好一个在北京漂了十年、写了三百万字剧本但没有一行字是自己的、住在小阁楼里吃泡面的女编剧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季晚的声音突然变了,变得很轻,“女主就是你,对不对?”
沈默没说话。
“沈默,我认识你十年了。我们住过同一个院子。我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你觉得我不懂?”
“懂和能演是两回事。”
“那你告诉我,谁能演?谁能比我更懂你?”
沈默闭上眼睛。
她想起十年前,她和季晚一起住在京郊一个农家小院里。那个院子在通州的一个村子里,一个月房租八百块,两个人平摊。冬天没有暖气,她们裹着两条被子挤在一张床上。
季晚那时候刚从老家出来,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平面模特,一个月挣两千块。沈默在写剧本,一个字五毛钱,一个月能写十万字,但拿到手的稿费经常被拖欠。
那时候季晚说:“默默,你以后一定能写出很厉害的剧本。”
沈默说:“你以后一定能成为很厉害的演员。”
十年后,她们都做到了。
但她们之间的距离,却比十年前更远了。
“季晚,”沈默睁开眼睛,“你来试镜吧。”
“试镜?”
“对。和所有人一样,试镜。我不会因为你是‘一姐’就给你这个角色。你要靠本事拿到它。你先来围读会,围读结束再试镜。”
“好。”季晚答应得很干脆,“我会让你看见的。”
挂了电话,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冬天。季晚发着高烧,还去拍了一支广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都是白的。沈默给她煮了一碗姜汤,她喝完之后说了一句话——
“默默,我一定要红。红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
现在她红了。
但沈默有时候觉得,季晚还是当年那个发着高烧拍广告的女孩——拼了命地想要被看见,但不知道被看见之后该怎么办。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江寻。
“沈总,我昨天去坐地铁了。”
“嗯。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很多人。”
“具体点。”
“我看到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领带歪了,满头大汗。他一直在打电话,好像在向客户道歉。挂了电话之后,他靠在车门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我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形容一下。”
“就是……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怎么说的……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
沈默微微点头。他在进步。
“还有呢?”
“还有一个年轻女人,在车厢里哭了。她戴着耳机,但我知道她在哭,因为她的肩膀在抖。我想过去问她怎么了,但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