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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楚思远带着鲍通下了船，拾阶而上。远处，就是京都高大的城墙。

他离开梁州后弃舟登陆，在云州城盘桓数日，随后一路游故地、看山水，这片自己曾经横戈跃马的土地上，有太多记忆。出云州界又上了船，数日便抵达京都。

京都地处大虞焉州腹地，玉龙山发源的清江绕城而过。楚思远想起当年带兵时，正是沿着这条清江，从梁州、云州一路进军至此。

站在朝阳门外，楚思远望着高大的城楼，隐隐感受到城内一股气息溢出城墙，四下散开，心里暗暗道：好大一个阵！

楚思远回头望着北方，那目光似乎要穿透天空，凝神片刻，他拍了拍衣襟，转身负手迈入了这座大阵。

丞相府内，西花厅里。

丞相何建峰正与一道人对弈。有幕僚前来禀道：“何相，那人进城了，刚到枢密使府中。”

何建峰一边落子一边说：“知道了。”

道士接过话：“人之常情。枢密使庄大人有十年没见他这个女婿了。”

何建峰抬头看着对面的道人说：“黄道长，这局棋你输了，杀心太重，痛失好局。棋力，高在心境！”

道士捋须点头：“何相高见，小道受教了。”接着问道：“司天监可有北边的消息？”

何建峰说：“明日早朝后就有了。”

枢密使府，书房。翁婿两人面色严肃。

楚思远端起茶，用盖子轻轻拂了拂。明前新茶的清香扑鼻而来。

楚思远从他岳父口中知道，在他离开的这十年里，作为焉州最具势力的两个世族，庄何两家和过去几百年一样上演着豪门争斗。不同的是，作为何氏族长的何建峰，经过十年经营，已经隐隐成为百官之首，势力盘根错节，几乎覆盖了整个大虞。

庄礼接着刚才话题继续说：“这次并没有旨意让你回来，几个月前宫内便传出消息，陛下已经不能言语，近日更是昏迷不醒，龙驭宾天只在朝夕。让你回来定是何建峰那老匹夫的主意！”

庄礼站起身来，慢步走墙边，轻轻拍了拍架子上的剑，沉声道：“梁州和云州都是你的老部下，即便你没有了爵位官职，也是皇家血脉。十年前他们动不了你，现在又想趁着陛下病危，斩草除根。只是，宁儿他们娘俩你须得安顿妥当！”

楚思远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片刻后起身说：“家中的事岳父放心。朝中那些人是不怕天下大乱的，不管谁坐在那把龙椅上，朝堂之中都有他们的位置。这些文官，没见过血流成河，哪里知道一旦开启战事，百姓就是九死一生！”

庄礼听了这话，刚张开口，又沉默下来。他知道，这女婿是书院那个程老夫子的关门弟子。老夫子什么都好，就是把人教得太迂了，现在自身难保，还在想着民间疾苦，但楚思远好歹也是皇家血脉，当今皇帝的亲弟弟，他没敢把那些想法当面说出来。

“待明日退朝再说吧，你好好歇息。”庄礼说完，出了书房。

清晨，大虞皇宫。

大殿上，龙椅空着，大丰帝已经三天没有上朝。

官员们陆续进入大殿，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但左右两边文武泾渭分明，眼睛都不会向对面看一眼，生怕一眼看过去就牵连上了似的。

龙案下，枢密院正使庄礼和宰相何建峰分坐两边。

何建峰轻咳一声，大殿里顿时鸦雀无声。他从左到右缓缓扫视了大殿内的群臣，开口道：“各位可有事上奏？”

话音刚落，礼部尚书郭俊出列，朗声奏道：“大虞开国之初，先皇顺应天道，体恤民情，休生养息，从顺德元年开始全境免税负三年，为大虞的盛世打下了基础。当今皇帝秉承先帝治国之道，十年不懈，才有了今日的昌盛。究其原因，皆是遵循天道，顺其自然。如今，百姓安居乐业，民间皆自发供奉道祖。为顺应民心、固大虞万世基业，更为秉承先帝‘以道治国’之旨，契合当今陛下推崇道门之意，现请封道门道祖为大虞天师，定道宗教义为治国根本！”

殿内议论声顿起。

何建峰接过内侍捧来的奏折，略翻看了一眼，望向庄礼道：“老令公有何高见？”

庄礼半闭着眼，不痛不痒地说：“此事关乎国本，牵扯宗门万千，非臣等可妄议，需请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