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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后（第1页）

从C市回来的那天晚上，星星发了一场高烧。

可能是累的，也可能是路上吹了风。裴时绶抱着他进家门的时候，就感觉他的身体比平时烫。刘姐接过去一摸额头，脸色就变了：“少爷，星星发烧了。”

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七。

裴时绶坐在星星的床边，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又急又慌。但他不能慌——他是大人，他慌了，别人更慌。他让刘姐去拿退烧药和温水，自己握着星星的手，小声说：“星星，没事的，吃了药就好了。”

星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着他，嘴巴动了动，说了一个字：“妈。”

裴时绶的手指紧了一下。

“妈妈不在，”他说，“爸爸在。”

星星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想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裴时绶的手指，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松。

刘姐拿了药进来，裴时绶把星星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把退烧药喂进去。星星皱着眉头咽了，没有吐出来，然后把脸埋进裴时绶的胸口，不动了。

裴时绶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他的左腿还在疼，但他顾不上，就那么抱着星星，一圈一圈地走，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王叔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煮姜汤了。

老爷子从楼上下来，拄着拐杖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看着裴时绶抱着星星在房间里走。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回了书房。

裴时绶不知道老爷子来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星星身上。

药效上来之后，星星的体温慢慢降了下去。从三十八度七降到三十八度二，又降到三十七度八。裴时绶每隔半小时量一次体温，每次看到数字往下走一点，心里的石头就轻一点。

凌晨一点，星星的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二。他终于睡踏实了，呼吸平稳了，眉头不皱了，嘴角甚至还微微翘了起来。

裴时绶把他放回床上，盖好被子，把小熊塞进他怀里。星星抱住小熊，翻了个身，睡过去了。

裴时绶坐在床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的左腿疼得厉害，低头一看，裤腿下面，脚踝肿了一圈。今天走太多了——爬四楼，抱星星，来回走，这条没完全好的腿受不了。

他没有去管腿，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全是今天在C市看到的画面：沈若瘦削的脸、茶几上的药盒、空气中的霉味、星星说“不是”时的表情。

“不是。”

星星说不认识妈妈。

那个“不是”像一把刀，扎在沈若心上，也扎在裴时绶心上。他不是心疼沈若，他是心疼星星。一个两岁的孩子，已经不认识自己的妈妈了。这不是星星的错，也不是沈若一个人的错，而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造成的。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伤害星星？为什么要逼沈若把孩子送走？

裴时绶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陈旭东发了一条消息：“查到了吗？”

凌晨一点，陈旭东当然没回。

他把手机放回去，看着星星的睡脸。

“不管那个人是谁，”他轻声说，“爸爸不会让他再碰你。”

第二天早上，星星的烧退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裴时绶的脸——裴时绶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星星的手，姿势别扭得不行，脖子歪着，嘴巴微微张着，打呼噜。

星星看了他一会儿，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裴时绶猛地醒了：“怎么了？又烧了？”

星星摇了摇头，把手收回去，抱住了小熊。

裴时绶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了一下温度，确认不烧了，才松了一口气。

“饿不饿？”

星星点了点头。

“想吃什么？”

星星想了想：“粥。”

裴时绶拄着拐杖站起来，腿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没出声。他走出房间，对刘姐说：“星星醒了，不烧了，想喝粥。”

刘姐已经在煮粥了，听到这个消息，高兴得差点把锅铲扔了：“太好了太好了，粥马上就好，我还蒸了蛋羹，星星爱吃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