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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检查（第1页）

早上八点，裴时绶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左腿上趴着一个小东西。

星星整个人横在床上，脑袋枕着他的小腿，怀里抱着小熊，睡得像一只翻肚皮的猫。恐龙睡衣的帽子歪到一边，露出一截细细的脖子，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

裴时绶想动，腿麻了。这孩子看着轻，压在同一位置一晚上，照样能把人压废。

“星星。”他喊了一声。

没反应。

“星星，起来了。”

星星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睛。他懵了几秒钟，然后意识到自己正枕着裴时绶的腿，赶紧爬起来，缩到一边，抱着小熊，一脸“我是不是做错了”的表情。

裴时绶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小腿：“没事，没压坏。”

星星松了一口气。

刘姐端着早餐进来，看到父子俩都在床上，笑着说：“少爷，今天去医院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病历本、医保卡、水杯、零食，都装在包里了。您看还需要什么？”

“不需要。”裴时绶撑着床沿坐起来，拄着拐杖去洗漱。

星星也爬下床，抱着小熊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小尾巴。裴时绶刷牙，他站在门口看。裴时绶洗脸，他踮起脚尖看。裴时绶刮胡子，他看得最认真，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

“看什么看？”裴时绶嘴里含着泡沫，含混地说。

星星没回答，伸出手指，在自己的下巴上比划了一下，意思是“我也刮”。

裴时绶差点把泡沫喷出来：“你没胡子，刮什么刮。出去。”

星星被赶出去了，但三秒钟后又出现在门口，继续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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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儿童医院，裴时绶来过一次——陪陈旭东给他侄子看病，但那次他在车里等，没进去。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是当爹的那个。

王叔把车停在医院门口，把轮椅搬下来。裴时绶坐上去，星星被刘姐抱着，一行四人进了门诊大厅。

大厅里人很多，小孩哭的、跑的笑的、家长哄的骂的，嘈杂得像菜市场。裴时绶被这种环境弄得烦躁，眉头拧成一团。

刘姐去挂号，王叔推着他和星星去儿科诊区。星星趴在刘姐肩膀上，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没见过这么多小孩，也没见过这么多玩具和气球，眼睛转来转去，看什么都新鲜。

但当他看到诊室门口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时，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裴时绶注意到了。他想起星星身上有旧伤，想起老周说可能是人为造成的。一个被伤害过的孩子，看到穿白大褂的人会害怕，很正常。

“别怕，”裴时绶说，“不是打针的。”

星星把脸埋进刘姐的脖子里，不肯抬头。

轮到他们了。刘姐抱着星星进了诊室，裴时绶推着轮椅跟在后面。诊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姓周，是儿科主任，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表情温和。

“哪个孩子？”周医生问。

“这个。”裴时绶指了指刘姐怀里的星星。

周医生看了看星星，又看了看裴时绶的轮椅，没多问，笑着说：“小朋友，来，让奶奶看看你。”

星星不肯从刘姐身上下来。他抱着刘姐的脖子，脸埋在肩膀上，只露出半只眼睛。

刘姐哄了半天没用。裴时绶看不下去了，推着轮椅到刘姐旁边，对星星说：“下来，坐我腿上。”

星星犹豫了一下，慢慢松开刘姐的脖子，被递到裴时绶怀里。裴时绶把他放在自己没受伤的右腿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星星坐在他腿上，后背靠着他的胸口，终于不那么紧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