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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夜之岛（第2页）

“笑什么？该笑的是他们。”长老哼了一声，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语气严肃起来，“我们夜汐族，天生为战，却只为守护挥刀。恶人当诛，善人当护，这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规矩。小黎恩做得对，手里的刀再快，也不能丢了心里的善。”

黎恩用力点了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这句话，后来哪怕他在斗兽场里杀了无数人，哪怕他在玛丽乔亚的黑暗里挣扎了无数年，也从来没忘过。

长老又叮嘱了几句最近不要靠近海边，注意巡逻的海军，就拄着拐杖走了。树林里又只剩下姐弟俩，黎恩把包扎好的海鸟放进了自己做的鸟窝里，又将鸟窝放在树洞里，确定不会被雨淋到，才跟着莉娅往族里的聚居地走。

同一时刻，万里之外的红土大陆顶端，玛丽乔亚。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晃得人眼睛疼，穿着华贵服饰的天龙人们坐在泡泡座椅里，举着酒杯谈笑风生，脚下跪着瑟瑟发抖的奴隶。宴会厅的角落里，四岁的多弗朗明哥抱着两岁的弟弟罗西南迪，靠在柱子上，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脸上戴着一副和他年龄完全不符的红色小太阳镜。

刚才有几个和他同龄的天龙人小孩，围着他骂他父亲是叛徒，是天龙人的耻辱，说他们一家是和低等奴隶混在一起的怪胎。他没忍住，冲上去把带头的那个小孩揍得鼻青脸肿，哪怕对方比他高半个头，他也没退一步，直到对方哭着跑了。

父亲霍名古圣找到他的时候，没夸他，也没骂他，只是叹了口气，蹲下来跟他说，不能随便动手打人，人生来都是平等的，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当时就翻了个白眼，挣开父亲的手跑了。平等？那些人骂他父亲的时候，怎么不说平等？那些人把奴隶当成牲口一样打骂的时候，怎么不说平等？只有他那个天真的父亲，才会信什么众生平等的鬼话。

“哥哥……”怀里的罗西南迪醒了，揉着眼睛，小嘴瘪了瘪，带着哭腔小声喊他。

“哭什么？”多弗朗明哥皱了皱眉，抬手擦了擦弟弟眼角的泪，语气臭烘烘的，却还是把他抱得更紧了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塞到他手里，“吃，别哭了，吵死了。”

罗西南迪攥着糖，立刻不哭了，乖乖地窝在他怀里，含着糖小声说：“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这里不好玩。”

“不好玩也得待着。”多弗朗明哥撇了撇嘴，目光扫过宴会厅里那些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天龙人，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戾。他讨厌这里，讨厌这些虚伪又恶心的天龙人，讨厌他们看自己一家的眼神，更讨厌自己明明很生气，却只能揍几个小鬼，什么都做不了。

他想变强。变得很强很强，强到所有人都不敢骂他，不敢嘲笑他的父亲，不敢欺负他的弟弟。强到谁要是敢惹他，他就能让对方付出代价。

永夜岛的聚居地，树屋的灯一盏盏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黑布窗帘，漏出一点微弱的亮。黎恩跟着莉娅回到树屋的时候，天快亮了。

莉娅把黎恩拉到自己的房间里，从木盒子里拿出了两个东西，放在了手心里。

是两个银质的月牙吊坠，用永夜岛特有的银矿打磨的，月牙的弧度刚好能拼在一起，里面嵌了细细的月光石粉末，在黑暗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给你的。”莉娅拿起其中一个小一点的，给黎恩戴在了脖子上，冰凉的银饰贴在他的胸口，刚好落在心脏的位置，“我磨了整整三个月，里面掺了能微弱隔绝光线的月光石粉末，贴身戴着，能稍微挡一点阳光。”

黎恩摸着脖子上的吊坠，抬头看她：“姐姐，你也有一个？”

“嗯。”莉娅把另一个戴在了自己脖子上，笑着和他的吊坠碰了碰，两个月牙刚好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长老说，我们夜汐族的银矿，能感知到血脉的气息。这一对吊坠放在一起，无论我们相隔多远，都能找到对方。”

黎恩把吊坠攥在手里，贴在胸口，用力点了点头：“我永远不会和姐姐分开的。”

莉娅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说话，只是眼底藏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天亮之前，黎恩的父母回来了。父亲是夜汐族的族长，母亲是族里的医师，两人刚巡逻完岛屿的边界，脸上带着点疲惫。看到姐弟俩，母亲走过来，摸了摸黎恩包着纱布的手，无奈地看了莉娅一眼，莉娅吐了吐舌头，没说话。

“有件事要跟你们说。”父亲坐了下来，语气有点沉，“族里的日用品和疗伤草药已经见底了，尤其是治疗阳光灼伤的药膏，剩下的不多了。三天后，我要带几个人去一趟白帆岛，置办物资。”

白帆岛是离永夜岛最近的岛屿，是世界政府的加盟国，也是附近最大的补给站，夜汐族每半年都会偷偷去一次，置办必须的物资，从来没出过事。

黎恩的眼睛瞬间亮了，立刻凑过去，拉着父亲的胳膊晃了晃：“爸爸，我也想去！我想跟你们一起去！”

“不行。”父亲立刻拒绝了，“白帆岛人多眼杂，还有海军驻守，太危险了。你乖乖留在岛上，和姐姐在一起。”

“我会听话的！”黎恩急了，银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恳求，“我全程戴着兜帽，不说话，不露出脸，绝对不给你们添麻烦！爸爸，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永夜岛，我想跟你们去看看！”

父亲还想拒绝，黎恩就转头看向母亲，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母亲心软了，看向父亲，犹豫着说：“要不……就让他跟着吧？我们选晚上登岛，速去速回，给他裹严实一点，应该不会出事。”

父亲皱着眉，没说话。黎恩又看向莉娅，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小声喊姐姐。

莉娅看着弟弟眼里的期待，终究还是没狠下心拒绝。她太清楚黎恩了，看着安静，骨子里却倔得很，这次不让他去，他说不定会偷偷跟着船跑，到时候更危险。她对着父亲点了点头：“我看着他，保证他全程不摘下兜帽，不露出一寸皮肤，不会出事的。”

父亲最终还是松了口，却对着黎恩沉下脸，严肃地说：“想去可以，必须听你姐姐的话。全程绝对不能摘下兜帽，不能露出一寸皮肤，更不能让外人看到你的脸，哪怕出一点意外，我立刻把你送回来，听到没有？”

“听到了！”黎恩立刻用力点头，“我绝对听话！不给你们添麻烦！”

出发前夜，黎恩几乎没睡着。他坐在树屋的地板上，把姐姐给他做的全套遮光长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长袍是三层黑纱缝的，连指尖都做了对应的鹿皮手套，脸上戴的金属面具也擦得干干净净，能把整张脸都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摸着脖子上的月牙吊坠，冰凉的银饰贴着皮肤，能感受到姐姐的气息。窗外的月亮很圆，银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叠好的黑袍上。他脑子里全是父亲和姐姐说的外面的世界，有热闹的集市，有各种各样的人，有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