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透口气,沿着柳河镇的街巷往江边走。走到半路,巷子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怀里抱着一个包袱,跑得飞快。
后面追出来一个老头,扯着嗓子喊“抓贼”。
陆含真伸脚绊了一下。
那人摔了个狗啃泥,包袱散开,滚出几块碎银子。
陆含真把包袱捡起来,那人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
“少管闲事。”
陆含真看了看那把刀,又看了看他,笑了。
“刀不是这么握的。”
话音没落,刀已经到了陆含真手里。那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脚踹翻在地。
老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接过包袱,千恩万谢。
陆含真摆摆手,把短刀往地上一扔,刀尖扎进土里,刀柄嗡嗡地晃。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在笑,笑声不大,但很好听。
陆含真转过头。人群里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一身靛蓝色的长衫,料子很好,但穿得很随意,领口敞着,袖口挽到小臂。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成色极好,绦子旧了。他手里提着一壶酒,青瓷酒壶,壶身上画着一枝梅花。
他正笑着看陆含真,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好身手。”那人说。
“还行。”陆含真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人把酒壶往陆含真那边递了递。“喝一杯?”
陆含真接过酒壶,灌了一口,入口绵柔。
“好酒。”
“还行。”那人也喝了一口,“浔江边住了这些年,每年秋天让人从汾阳带。今年雨水多,不如往年。姓沈,沈问舟。”
“陆含真。”
“陆兄弟,”沈问舟很自然地叫了一声,像是认识了很久,“刚才那一下,是军中手法。”
“你懂军中手法?”
“不懂,但见过。”沈问舟把酒壶放在两人中间的石头上,在江堤上坐下来,“跑船的,什么都见过一点。见过北境的兵押运粮草从浔江过,他们的刀,握法跟你一样。”
陆含真在他旁边坐下。“你跑船?”
“跑船,贩盐,贩茶,贩布。哪样赚钱做哪样。”
沈问舟往后一靠,双手撑在石头上,仰头看着暮色,“这浔江上下,跑船的分两种。一种挂沈家牌子,一种不挂。挂了的,出了事我管,不挂的,死活跟我没关系。”
“那艘沉船,挂你的牌子了吗?”
沈问舟的笑容淡了一点。“没挂。”
“但你注意到了。”
“吃水那么深的船,从无妄山方向过来,船头挂漕帮的旗——旧旗,旗杆是新的。船身漆是新刷的,船底青苔很厚。旧船翻新,运的是不能见光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着陆含真,“陆兄弟,你在军中多年,这种船,你见过吗?”
陆含真没有回答。
沈问舟也没有追问。他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口,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天快黑了,陆兄弟,你这人挺有意思。改天一起喝酒。”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柳河镇有家胭脂铺,老板娘姓柳。听说她消息灵通,漕帮的事,她可能知道一些。”
“你怎么知道我在查漕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