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没有隐瞒过。”柳如眉点点头:“是我,自己骗自己。”
她的手指收紧了些。
她一直用那套现代式关系麻痹自己,可今天,幻觉被彻底打破了。
朱棣试图解释:“他们是我的家人。入宫安置,礼制如此!我能怎么办?难道将他们拒之宫外?”
柳如眉笑了:“家人……对,他们是家人。”
她的眼眶有些红,但一滴泪也没有。
“我有什么资格这里说三道四。”
“朱棣,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这些天,就像一场梦。现在梦醒了,你的家人们来叫醒我了。”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可还在努力撑着:
“我骗自己说,只要拥有彼此就够了,名分?那不重要。可今天,我才知道,我不仅不是唯一的女人,甚至不是最重要的女人。”
“在礼法上,我什么都不是。从前越觉得只有我们两个人,今天就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朱棣急了,“我的心意,你看不见吗?我与你在一起时,何曾想过旁人?”
他顿了顿,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努力笨拙地表达:“我已经给你独一无二的感情,为你破例无数,你还要我怎样?难道我身为皇帝、父亲的责任,在你眼里都是错的吗?”
“她们与我,是君臣,是宗法,唯独不是情爱。而你是现在,是唯一走进我这里的女人。”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这些话苍白无力。
在徐贵妃明媚的笑容面前,在孩子们真实的呼唤面前,这些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像是借口。
柳如眉看了他好久。
“走进你心里的唯一?”她笑了起来,“那走出这扇门呢?我是谁?张总管?还是说我只是你朱棣一个比较特别的妾?”
“你不是妾!”朱棣急了。他想起什么,仿佛在宣布一项隆重的恩典,“我承诺给你的一直作数。坤宁宫至今空置,一直给你留着。我说过,这后宫之主的位子,只能是你的。我给你名分,给你天下女子至高的尊荣——”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在柳如眉眼中看到的,不是惊喜,而是绝望。
是嘲讽。
“坤宁宫?后位?”
柳如眉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句话,彻底碾碎了她最后一丝期望。
“你觉得我是在向你要这些吗?朱棣,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到底要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又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
“我要的不是你的赏赐!我要的是你这个人!完完整整,干干净净!”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你给的起吗?”
朱棣被她逼得步步后退,退无可退。
他想反驳,想说他给得起,想说他心里只有她。可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给不起。
“我知道,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我会补偿你。你不愿看见她们,那就让她们住到离你最远的地方。你不愿我再见她们,那从此我便不再召旁人侍寝。许你椒房专宠,许你一世尊荣,我能给你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我要你名正言顺,无人再敢妄议一字!”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柳如眉像被火烫到一般,剧烈的挣扎起来,用尽全力将他推开——
“别用抱过别人的手碰我!”
朱棣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冷静干练的女人,此刻像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疼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