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没有说话,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担忧与关切,想要上前安慰,却又怕触碰他的伤口,只能默默陪着他,给予他无声的支撑,等着他自己平复情绪。
温秋言坐在座位上,感受着手机持续的震动,感受着身侧宋昭担忧的目光,心底的恐惧与窘迫,交织在一起,愈发浓烈。
他不想让宋昭看到自己这般狼狈、这般脆弱的模样,不想让宋昭知道,他那不堪、黑暗、令人窒息的家庭,不想让宋昭看到,他藏在平静外表下,支离破碎的一面。
可手机的震动,始终没有停止,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是不打通,绝不会罢休。
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微微颤抖着,缓缓拿起那个正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温秋言的心脏,又是狠狠一缩,眼底的恐惧,愈发浓烈。
若是父亲温庭洲打来电话,无非是暴戾的呵斥与打骂,可若是母亲打来电话,那便是比暴力更让人绝望的、尖刻的指责与怨恨,是一字一句,都能戳穿他心脏的利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缓缓贴近耳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微微颤抖的指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依旧暴露了他心底的恐惧。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只有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夹杂着隐约的、东西破碎的声响,还有男人低沉暴戾的怒吼,隔着听筒,隐隐传来,让温秋言的心脏,彻底沉入谷底。
他知道,家里的矛盾,又一次爆发了。
这场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更加猛烈,更加令人绝望。
果不其然,短暂的沉默过后,听筒里,传来了母亲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是平日里些许的疲惫与麻木,而是充满了极致的怨恨、崩溃、绝望与尖刻,像是歇斯底里过后,彻底心死的冰冷,一字一句,带着刺骨的寒意,隔着听筒,狠狠砸向温秋言。
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问候,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语,只有彻底爆发的、极致的怨恨。
“温秋言,我一生中做过两件错事。”
母亲的声音,冰冷、沙哑、绝望,带着彻骨的恨意,清晰地传入温秋言的耳中。
仅仅是这一句话,就让温秋言的身体,狠狠一颤,脸色愈发惨白,眼底的水雾,再也忍不住,瞬间氤氲了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他死死忍住,不敢落下,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尖几乎要握不住手机。
他隐隐已经猜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可心底,却还残存着一丝微不足道的期待,期待着,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可现实,终究是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彻底碾碎了他最后一丝期待,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尊严与活下去的勇气。
听筒里,母亲冰冷、绝望、带着彻骨恨意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刺穿他的心脏,将他凌迟。
“第一件是嫁给你爸温庭洲,第二件……就是生下你。”
第二件,就是生下你。
就是生下你。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天惊雷,在温秋言的耳边,轰然炸开,瞬间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彻底凝固,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遭教室里的喧闹声、交谈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这句话,在他的脑海里,疯狂回荡,一遍遍敲击着他脆弱不堪的心脏,一遍遍,将他彻底凌迟。
他怔怔地坐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焦距,整个人都失去了所有神采,如同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毫无生气。
握着手机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指尖颤抖得愈发厉害,几乎要握不住手机,手臂无力地垂落,手机险些从手中滑落。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惨白的脸颊,疯狂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面前的习题册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却丝毫暖不了他心底彻骨的寒冷与绝望。
原来,他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原来,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本身就是母亲一生中,最大的错事。
原来,他不仅要承受父亲温庭洲日复一日的家暴与暴戾,承受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庭带来的所有痛苦,还要承受,自己亲生母亲,如此彻骨的怨恨与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