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记忆燃尽。"他说,"我也要记住你。"
楚山青沉默了。他看着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在涌动,像潭底的暗流终于冲破冰面,像枯井里重新涌出水,像照夜灯的裂痕里重新燃起光。
"先生……"他的声音有些颤,像强忍着什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
"天道不会允许。"
"我知道。"
"你会承受反噬,比七情劫更重的反噬。"
"我知道。"
"你的记忆会……"
"我知道。"温长慈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某种执拗的坚定,"但我已经忘了三次。第四次,我不想再忘。"
他握住楚山青的手,那手凉得像冰,但他没有松开。掌心的叶形疤和楚山青指节的痣贴在一起,像两片叶子重叠,像两道旧疤重合,像裂隙边缘那两只终于握在一起的手。
"楚山青,"他说,"我数到第三次了。这一次,我不会转身。"
楚山青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月光移到药柜上,久到远处的光更亮了,久到照夜灯的裂痕在月光下像一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和以往都不同,不是散漫的,不是试探的,不是苦涩的,是纯粹的,像孩子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糖果,像旅人终于看见了灯火,像露水从叶尖滚落,终于落进了掌心。
"先生,"他说,"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温长慈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晨光中的露水,一闪即逝,但确实存在。
"面。"他说。
"一起?"
"一起。"
楚山青就下了榻,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笑容很亮。他走向厨房,青衣在月光下像一汪深潭,又像一片将飞未飞的叶子。
"先生,"他在厨房门口回头,"我手艺还是不好,面可能还是糊。"
"糊了也吃。"温长慈说。
"加点甘草?"
"……随你。"
楚山青的笑容更大了,像阳光穿透云层。他进了厨房,锅碗瓢盆一阵响,比任何时候都热闹。温长慈坐在堂中,听着那些声响,看着桌上的照夜灯。
裂痕还在,但不再渗光,像伤口结痂,像记忆封存。他知道三日后裂隙开启,知道将面临选择,知道可能承受反噬,知道记忆可能再次燃尽。
但此刻,他不想那些。他想的是厨房里的声响,是即将端上来的、可能糊掉的面,是有人替他数到第三次,是有人说"像归处"。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叶形疤。叶脉清晰,像一片嵌进皮肤的叶子,像某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他想起裂隙边缘的画面,想起年幼的自己和青衣孩子,想起那句"等我"和"别走"。
"我数到第三次了。"他轻声说,像在对某个遥远时空的孩子说话,像在对某个封存在裂缝里的记忆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转身。
门槛上,又落了一片叶子。
叶脉上凝着一滴将晞的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