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言坐在医务室的床边,被处理好的膝盖包着纱布,脚踝上还贴着冰袋。
他垂着眼睛,盯着冰袋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陆昱寒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正把冰袋微微抬起一点检查他脚踝的肿胀情况。听到这个问题,他的手顿了顿。
“你上个月开始,中午饭量小了。”陆昱寒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以前能吃一份饭加两个菜,后来只吃一个菜。这个月上旬,你的饭量又减了,有时候只吃半份。”
贺言抬眼看他。
陆昱寒继续说:“你吃凉的东西会皱眉,虽然你每次只皱一下就不皱了。你书包里一直带着一盒胃药,但你从来没在校医那里登记过胃病,说明你知道自己什么情况,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还真是……”贺言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微微上扬,但最终还是没把那句话说完整。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的晚霞上。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色的光,像橘子汽水被打翻在地平线上。
“陆昱寒。”他说,“你是不是从开学第一天就开始观察我了?”
陆昱寒没有回答。
但他的手,把冰袋重新放回贺言脚踝上的时候,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像是怕碰碎什么。
贺言没有追问。他安静地靠在床头,侧脸被窗外的晚霞映了一层暖色。不知过了多久,他转过头,看着陆昱寒的眼睛,说:
“以后你盯着我吃饭吧。”
“行。”陆昱寒说。
声音很稳。
但他的手指,悄悄攥紧了膝盖上的校裤布料。
贺言看到了。
他没说破,只是又把目光移回窗外。
但那层淡粉,从他的耳朵尖一路漫到了脖子根。
谁都没有再开口。
晚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操场上青草和塑胶跑道混合的味道,还有一点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
很普通的一个傍晚。
但陆昱寒觉得,这是他十七年的人生里,最好看的一个傍晚。
好看得他想把这一刻永远记住。
记住粥的热气里贺言的睫毛,记住白色纱布上透出的碘伏颜色,记住冰袋在脚踝上留下一小片水渍的形状,记住贺言说“你盯着我吃饭吧”时声音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没说好。
他只是在心里应了一声。
好。
盯着你。
一辈子都盯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