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心脏——也就是发条和游丝还在,就有救活的希望。
他拆开怀表,里面的机芯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齿轮上布满了铜绿,润滑油早已干涸,变成了粘稠的黑色油泥,像是一块块陈年的伤疤。
林衍没有急着动手拆解,而是先拿起一把极细的软毛刷,轻轻扫去机芯表面的浮尘。接着,他打开台灯,将寸镜卡在眼眶上,调整焦距。
在那一刻,世界在他眼中缩小了。
透过寸镜,那些原本肉眼难辨的微小零件变得巨大而清晰。
林衍的神情瞬间变得肃穆,仿佛一位即将走上手术台的外科医生。
他拿起一把特制的起针器,屏住呼吸,稳稳地夹住那根已经锈死的秒针。手腕极轻地一抖,秒针便顺从地脱离了轴心,没有留下一丝划痕。
紧接着是拆卸齿轮。
林衍换上了一把比牙签还要细的螺丝刀。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指腹轻轻抵住螺丝刀的顶端,利用指尖最细腻的触感去感知螺丝的松动程度。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第一颗螺丝被旋了下来。林衍用镊子夹起螺丝,放在铺着绿色绒布的托盘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阿淮,帮我拿一下那个超声波清洗机。”林衍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好。”林淮转身去拿机器,看着哥哥专注的侧脸,连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衍进入了忘我的境界。
他将拆下来的每一个零件——主发条、擒纵轮、擒纵叉、摆轮游丝——依次放入清洗篮中。
清洗是最考验耐心的环节。林衍先用去渍油浸泡,去除陈年的油泥,再用酒精进行二次清洁。
他拿着镊子,在液体中轻轻搅动,确保每一个齿轮的齿牙缝隙都被洗净。
最棘手的是主发条盒。
因为年代久远,发条盒内壁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磨损。林衍拿出一块极细的油石,蘸着一点点的研磨膏,开始小心翼翼地打磨内壁。
他的动作极慢,每一次打磨的角度都经过精密的计算。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但他连擦都不敢擦,生怕手一抖,就会毁掉这个脆弱的零件。
林淮就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块软布,随时准备递过去。
顾顾则趴在旁边的架子上,像个监工一样,盯着林衍的一举一动。偶尔林衍手抖了一下,它就会“喵”一声,似乎在表示不满。
“顾顾,别捣乱。”林淮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压低声音说,“哥哥在给时间做手术呢。”
“救人?”林衍虽然没抬头,但嘴角却微微上扬,“我是修表,不是行医。”
“差不多吧。”林淮认真地说,“那个奶奶说,这表里有她爸爸的时间。你把表修好了,她爸爸的时间就又能流动了,这跟救人…有什么区别?”
林衍心里微微一动。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放大镜,仔细检查刚刚打磨好的发条盒。内壁已经变得光滑如镜,在灯光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
“你说得对。”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是在修补时间,也是在修补回忆。”
清洗完毕后,是最关键的组装和点油环节。
林衍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工具。他拿起一根细如发丝的注油针,蘸取了一点点红色的专用钟表油。
这需要极高的技巧。油多了,会溢出污染机芯;油少了,起不到润滑作用,齿轮很快又会磨损。
林衍屏住呼吸,手稳如磐石。
针尖轻轻触碰齿轮的轴眼,一滴晶莹剔透的红油瞬间被吸入轴眼内部,形成一个完美的半月形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