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们”。
那是一个少女——至少外形是。她坐在一块低矮的礁石上,赤着脚,脚踝浸在浅浅的海水里。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质地奇特的裙子,在幽蓝的光晕下几乎透明。长发是银蓝色,湿漉漉地披散着,发梢垂进水里。
她在哼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空灵,破碎,带着水波般的质感。随着哼唱,她周身散发着那种幽蓝的生物光,忽明忽暗。
最奇特的是她的眼睛。当白修和江淞走近时,她转过头来。
异色瞳。
左眼是冰冷的、近乎银白的冰蓝色,像极地冰川的核心。右眼是深邃的、带着紫调的深海蓝,像热带海底的深渊。
此刻,是冰蓝色的左眼在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毫无情绪的审视,像在评估两个闯入领地的陌生生物。
哼唱声停了。
“人类。”少女开口,声音也和她的左眼一样冰冷,“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不该有人类。”
白修愣了一下。江淞上前半步,挡在他前面,气息微微紧绷。
但下一秒,少女的表情变了。右眼的深海蓝突然变得明亮,整个人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连带着周身的幽蓝光芒都温暖了几分。她眨了眨眼,再睁开时,右眼的深海蓝占据了主导,左眼的冰蓝色退成浅浅的一圈光晕。
“啊,抱歉。”她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温润轻柔,带着歉意,“吓到你们了吧?我是泠海兰。刚才那是冰漾沫。我们是……嗯,共用这具身体。”
她说着,从礁石上轻盈地跳下来,赤脚踩在湿沙上。随着她的动作,白修看见她裙摆下的小腿皮肤,在幽蓝光晕中,隐约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能看到里面缓缓流动的、发光的□□。
不是人类。
“你们……”白修喉咙发干,“是水母?”
泠海兰笑了,那个笑容温暖得像阳光穿透海面:“是,也不是。我们是‘月神水母’的眷属,获得了人类形态的混血。沫是‘冰海月神’的部分,我是‘暖海月神’的部分。我们……有时候合作,有时候打架。”
她说着,歪了歪头,深海蓝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白修:“你身上有很特别的味道。深海的印记,虽然很淡,很破碎……但很古老。你是‘琥珀海’的孩子?”
白修心脏猛地一跳。琥珀海——肖郁之前也这么形容过他的“内海”。
“我不……”
“他是。”江淞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泠海兰的目光转向江淞,深海蓝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陆地守护者……不,不止。你身上有‘界限’的味道。你在保护他,也在……束缚他?”
江淞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们没有恶意。”泠海兰立刻摆手,幽蓝的光随着她的动作流淌,“我们是‘哨兵’,在这里等待‘潮讯’。深海王庭向所有流散在外的子嗣发出了召唤,潮汐窗口将在六个月后开启。我们在确认信号,也在等……可能路过的人。”
她看向白修,目光变得深远:“比如你,琥珀海。王族血脉苏醒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深海的每个角落。有些人在等你回去,有些人在害怕你回去,还有些人……像我们,只是好奇你会怎么选。”
冰漾沫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冰冷,锐利:“兰,你说得太多了。他们不值得信任。”
“沫,别这样。”泠海兰叹气,双重音交织,“他们只是迷路的孩子。”
“孩子?”冰漾沫冷笑,“那个陆地守护者,眼神里的占有欲快溢出来了。他在标记他的领地,而那个琥珀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白修感到江淞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瞬。
“我们该走了。”江淞对白修说,声音紧绷。
“等等。”白修没动。他看着泠海兰——或者说,看着在她体内交替浮现的两个灵魂,“如果……我不想选呢?如果我不想回深海,也不想……完全变成人类呢?”
泠海兰和冰漾沫同时沉默了。幽蓝的光芒在她们周身明灭不定,像内心在激烈争执。
许久,是泠海兰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怜悯:“孩子,深海和陆地之间,没有中间地带。潮汐窗口打开时,海水会淹没沙滩,界限会消失。你必须在被淹没之前,选择上岸,或者……下海。”
“或者,”冰漾沫冰冷地补充,“被撕裂。像我们一样。”
她指了指自己异色的瞳孔,和半透明皮肤下流动的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