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该去找妈妈问清楚吗?】
江淞回复很快:
【等你想清楚要问什么,也等你有能力承受答案的时候。现在先专注恢复身体和控制能力。】
很理性的建议。白修知道是对的。但他忍不住想,如果妈妈真的和深海有关,那她现在在哪?在陆地的某个角落,还是……在深海里?
手机又震动,是小群消息:
【肖郁:今日测试数据已归档。建议休整三天,下周三恢复基础训练。】
【白余姚:同意。另外,我找到一段关于‘环境记忆读取’的古籍记载,扫描发群里。】
一个PDF文件弹出,是某种古老文字的扫描件,旁边有白余姚的手写翻译。
【涵星:已整理出安全训练方案V2。0,新增‘意识锚定’练习。明天发你。】
她们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用数据,用古籍,用训练方案。不追问他的情绪,不逼迫他面对,只是提供工具和知识,让他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用,怎么用。
白修心里那点翻涌,渐渐平息。
他打字:
【谢谢。我没事。就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很快,回复弹出:
【肖郁:正常。建议写观察日记,记录感受。】
【白余姚:深海的事,不用急。海已经等了十七年,可以再等。】
【涵星:好好休息。需要聊天的话,我随时在。】
江淞也在群里回复:
【嗯。】
白修看着这些消息,躺回床上。幽蓝的水光还在眼前晃动,但不再让他心慌。那是他的一部分,无论他愿不愿意承认。
但他也是白修。是江淞的同桌,是陈向北的朋友,是妈妈的儿子,是正在从骨折中恢复、要为期末考试发愁的高中生。
深海与陆地。他得学会,站在中间。
凌晨两点,白修终于睡着。
他做了一个梦。不再是幽蓝的水族馆,而是一片真实的深海——无光,无声,只有缓慢的洋流和远处隐约的生物荧光。他在水中下沉,但呼吸顺畅,像鱼一样。四周有庞大的阴影游过,温柔,古老。
然后,他听见歌声。是白余姚的鲸歌,但更宏大,更悲伤。歌声在深海中回荡,像在呼唤什么,又像在告别。
他跟着歌声下沉,下沉,直到看见海底——那里有一座城市的废墟,珊瑚覆盖,鱼群穿梭。废墟中央,有一个王座,上面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身影转头看他,眼睛是月光般的银色。
身影开口,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
“你来了。但还太早。回去吧,孩子。等你真正准备好,再回来。海会等你。”
然后,一只手将他从深海中托起——是江淞的手。雪松的气息驱散了海水的咸涩,光从上方照下。
他向上浮,浮向水面,浮向陆地,浮向那个有晨光、有教室、有朋友、有未完成的作业和待愈合的伤口的,真实的世界。
他睁开眼。天亮了。
手机屏幕上,是江淞的早安信息:
【早。今天天气很好。】
白修看着那行字,又看向窗外——阳光灿烂,天空湛蓝。陆地的一天,开始了。
深海在梦里。但此刻,他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