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目光齐刷刷投来。好奇的,探究的,善意的,复杂的。
白修握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指甲掐进掌心。江淞走在他身侧半步,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无形的屏障悄然竖起。
然后,陈向北“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出刺耳的声音。他三两步冲过来,眼圈瞬间就红了,想拍白修的肩膀,手到半空又硬生生刹住,改成了轻轻碰了碰他完好的右臂。
“鸽……白修,”他声音有点哽,“你可算回来了!”
周燃也走过来,挠挠头,憋出一句:“白哥,座位给你擦干净了。”
林小小递过一摞整理得整整齐齐的笔记:“白修,这是最近各科的重点和作业,我多抄了一份。”
其他同学也陆续反应过来,有人小声说“回来就好”,有人点点头,有人移开了目光。没有预想中的围攻质问,也没有过分的热情关注。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一种克制的、带着距离的友善。
这恰恰是白修此刻最需要的。
他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桌面干净,没有灰尘。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已经郁郁葱葱,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却也投下一片清凉的阴影。
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又似乎什么都不一样了。
江淞在他身边坐下,拿出书本,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他们从未分开过这六周。
老李适时走进教室,敲了敲黑板:“安静。白修同学身体康复,今天起恢复上课。大家正常学习,互相关照。另外,”他推了推眼镜,“下周有两位新同学转入我们班,大家提前有个准备。”
底下响起小小的骚动。转学生在高二下学期并不常见。
白修没太在意。他低头看着林小小给的笔记,字迹工整清秀,重点用荧光笔标出。他试着用右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笔迹有些虚浮,但勉强可辨。
一节课,他听得有些吃力。注意力难以长时间集中,左臂不时传来隐痛和无力感。但每当他想放弃时,眼角余光就能看到江淞挺直的侧影,听到他平稳的呼吸,闻到那缕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雪松气息。
像黑暗中握紧的一只手,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下课铃响,白修起身想去接水。左手无力,单手拿不稳水杯,他试了两次,杯子在手里晃了晃。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拿走了他的杯子。
江淞起身:“我去。”
白修张了张嘴,最终没拒绝。他坐回座位,看着江淞走向饮水机的背影。周围有同学投来目光,带着些微的探究和了然。他们大概在想:看,Omega就是柔弱,连水都要Alpha帮忙接。
若是以前,白修会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但现在,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
柔弱吗?也许吧。但他还活着,还坐在这里,还能呼吸,还能思考。这已经是他用尽全力挣来的了。
江淞接了水回来,水温适中。他把杯子放在白修桌上,指尖不经意擦过白修的手背,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
“谢谢。”白修低声说。
江淞“嗯”了一声,翻开下节课的书。
课间嘈杂,但他们的角落有种奇异的宁静。直到——
“白修。”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响起。
白修抬头,是班上一个不太熟的Omega男生,叫徐亮,平时很安静。他手里拿着本物理习题册,眼神有些躲闪。
“有、有道题……不太会,能问问你吗?”徐亮声音很小,脸有些红,“江、江淞同学要是不方便的话……”
白修愣住。问他题?他成绩只是中游,而且他“校霸”的形象深入人心,从来没人问他学习问题。
江淞看了徐亮一眼,对白修说:“你可以看看。第三章动量守恒,昨天刚讲。”
白修犹豫了一下,接过习题册。题目并不难,他刚好会。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慢慢演算,边写边解释,声音不大,但清晰。
徐亮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
讲完题,徐亮松了口气,小声道谢,拿着册子快步离开,耳根还红着。
白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不是因为被请教,而是因为……他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可以讨论学习的同学。而不是“那个打架很凶的”,或者“那个可怜的Omega”。
江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讲得不错。”
白修转头,看到江淞眼中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瞎猫碰上死耗子。”白修嘟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很浅,但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