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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情二(第1页)

祝秋迟没有多此一举地问白祈为什么跟着自己,她出门的时候看见青海骢和探月已经挨得很近。她走过去恨铁不成钢地将探月拉开。白祈终于出了声,他把药包递给祝秋迟,刚刚祝秋迟和老郎中吵架的时候,他已经在每一包药上都做了标记,这样就可以将不同效用的药分开。

他一点点掰开揉碎了给祝秋迟讲到:“这一包药是伤寒用的,不久入冬之后,肃州天气要冷得很快,老人家身体本来就有点虚,容易得风寒,这剂一日三次地熬汤喝。这一包是温补的,对虚症,平日感觉力不从心,易疲劳的时候可以煮来服用,三日一次即可。。。。。”

白祈对病人总是很耐心,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祝秋迟听了一会打断到:“你不跟我去?”

白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到:“什么?”

祝秋迟翻身上马,紧了紧手上的缰绳:“你明明一路从燕都到肃州都跟着我,否则怎么会知道我买药做什么?既然都跟到这里,那想必之后也会跟着,倒不如一道走,还相互有些照应。”

白祈似乎是没想到她会有这个反应,静默了一下答应到:“也好。”

他骑上青海骢,和祝秋迟慢慢地往小镇之外,来时的方向走去。天色渐晚,慢慢可以看见夕阳。白祈比之前要寡言一些,或许是跟着祝秋迟也觉得有些抱歉,反倒是祝秋迟主动开了腔:“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燕都的药庐,你上来就亮明了栖梧阁的身份,问我想不想跳出侯府,为自己搏一个安身立命。那时候我觉得你讲话太放肆,我家这样的功勋如果还算不上安身立命的话,那四海之内就无一寸清净地了。”

祝秋迟说着很淡地勾了一下嘴角,她这样笑的时候总是显出有些脆弱的倦意,让白祈有些不知所措。

祝秋迟看着前路,继续说道:“那个时候我以为你是假借着郎中身份来引我出来,我自然愤怒,后面我兄长病发,我请你来家中也是在试探,看你究竟懂不懂医术,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精通医理。我能理解栖梧阁志在天下的野心。就像你们是在利用我达成某个未知的目的一样,有时候你们也能为我助力,大家不过相互利用。但是栖梧阁中人遍布天下,庙堂江湖皆有,我不能一言以蔽之地把每个人的意志都概括成逐鹿天下,那太武断了。所以我想问你,如果你只是白祈,你想要的是什么?”

白祈在听完她的话之后真的沉下心来思忖了一下,而后再三措辞之后才回答她:“我们家世代行医,我父亲母亲乃至祖父,皆是悬壶济世的名医。到了我这里数不清是第几代了,我从小跟他们学医,也是怀揣着继承家业的心思的。但是后来我遇见了我师父,她也是栖梧阁的人,当时她问我的话就像我那天问你一样。”

白祈说着,转过头和祝秋迟对视,祝秋迟第一次平静地注视着白祈的眼睛,他身上有种常年悬壶自有的慈悲,但又被出尘的矜贵所掩盖。白祈一字一顿地说到:“她问我,想要治一人,还是治天下。”

这话说出来太疏狂,白祈自己说完,都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了笑。这和他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度不同,这样看上去有些腼腆,他继续说到:“我当时和你一样,都觉得这话说得太大了,治天下有的是人争先恐后,轮得到我一个大夫做什么?但是后来我游历天下,见了太多的民不聊生。”

他用手轻轻在膝盖的位置比划了一下:“这么高的小孩,瘦骨嶙峋得我一只手就能轻松抱起来,野有饿殍,民有灾秧。西域和塞北的仗总也打不完,有的时候是天灾,有的时候是人祸。如果是流年不利害了病,开个方子就能好了,我医不好的病我还能去查医书,探访名医。可如果真正生疮的是世道呢?有的事情看见了就是看见了,对别人一句两句敷衍搪塞也就罢了,但是真正难骗过的是自己。”

祝秋迟替他将接下来的话说完:“所以你后面就加入了栖梧阁,栖梧阁一向乱世则出,你是因为什么开始奔走的?”

白祈看了祝秋迟一眼,没说话。祝秋迟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是塞北。”

母亲卧病,塞北撤兵,千头万绪跗骨之蛆一般缠绕在祝秋迟身上。她如同一只绒毛还没有褪干净的雏鹰,才从窝里飞出没多久,面对的就是万丈悬崖。

谁知道那悬崖之下埋了多少英雄骨,又有多少不堪入目的阴谋诡计在等待着她。

祝秋迟只能寸步不移地看好眼前路,她牢牢握着缰绳,目不斜视地同白祈说到:“你知不知道这一路都有人跟着我们。”

白祈笑了笑,他有些可惜地说到:“我这一身料子不多得,弄脏了没办法洗了再穿。我也没有第二件,少将军家大业大,不知道侯府有没有门路再给我找一匹好料子来。”

祝秋迟睨了他一眼,白祈穿得一身月牙白,衣袂飘摇,如同谪仙人一样。他神态清俊自在,完全不像是即将有一场恶战要打的样子。

即使是祝秋迟在心里劝了自己半天,还是没忍住骂了他两句:“明明知道今天路上会有人来劫,你还穿得像是要出嫁一样,一路上风尘仆仆你非要穿白,这是什么道理?”

白祈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我并非燕都人士,随身的衣装不过就这两件,脏了洗洗了换,没有衣服穿岂不是很正常?不然少将军饶我两件?”

他说话声音好听,只是念经似的不依不饶,祝秋迟烦不胜烦地往旁边拨了拨探月的脑袋,要离白祈远一些。她心念一动,二人后方,藏在两边树林里若有似无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偏过头去冲着白祈轻轻笑了笑:“好说,回去我给你找最好的蜀锦,要多少有多少——不过得先活着。”

她侧着身子和白祈讲话,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白祈的眼睛,在身体的遮掩下,祝秋迟将手移动到腰侧,握住了剑柄。

她对白祈做了个口型:“跟着我。”

下一秒宝剑出鞘。

祝秋迟猛地一扯缰绳,探月两只前蹄抬起,嘶鸣一声,调转了一个方向,载着祝秋迟往斜后方的小树林里冲去。

一般的动物总有趋利避害的本能,马也一样,动物的嗅觉比人要更敏锐,当他们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撤离。但是探月是在塞北的良驹,身体里流着西北的血,天生就有战马的本能,遇到危险的时候总是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庇佑弱者的本能盖过了对于危险的恐惧。

战马和将军一样,寸步不退是他们的天性。

祝秋迟从声音判断,树林里的人不会少。当破风声传来的时候,她举剑在面前一挥,一大片细如牛毛的针被扫落在地上。不消细看,也知道那针上肯定被淬了剧毒。祝秋迟的面色冷了下来:“下三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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