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郑重:“所以今晚加这一场,就是想告诉那些一直看着我的朋友们——你们投的每一票、刷的每一条弹幕、下的每一单,都没有白费。”
他拿起桌上的香薰机,开始讲它的设计理念和精油配方。
弹幕还在刷,但他已经不再看了。
陈默站在后台,透过监视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听到的一句话:一个人在低谷里还能被人相信,不是因为他曾经站得多高,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肯倒下。
沈听澜现在的样子,和“站得高”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穿着几十块钱的白T恤,头发被补光灯烤得发干,声音里带着一天连播的沙哑。
但他坐在镜头前,讲一款香薰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凌晨一点十五分,直播结束。
沈听澜关掉设备,坐在椅子上没动,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陈默走进来,递给他一瓶水:“数据看了吗?”
“没看。”沈听澜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回去再看。”
“行吧。”陈默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听澜想了想,说:“饿。”
陈默笑了:“走吧,楼下还有家烧烤开着,我请你。”
沈听澜站起来,揉了揉酸胀的后颈,忽然问了一句:“苏晚意今天在公司吗?”
陈默愣了一下,摇头:“好像下午就回去了。嗓子还没完全好,周屿让她回家休息。”
沈听澜“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凌晨的风带着凉意,街道空旷,只有路灯还亮着。烧烤摊的油烟在不远处飘散,混合着孜然和辣椒的气味。
沈听澜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但很稳。
陈默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和几个月前判若两人。不是外表变了,是那种“稳”不一样了。以前的稳,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从容;现在的稳,是脚踩在泥里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踏实。
陈默快走几步,和他并肩:“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划掉赵总那栏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听澜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走到烧烤摊前,坐下,拿起菜单看了一眼,才说:“我在想——下一笔。”
“没别的了?”
“没别的了。”
陈默看着他,笑了:“行,那就下一笔。”
老板端着烤串走过来,滋滋冒着油。沈听澜拿起一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这家辣椒放少了。”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你现在的嘴是真的刁。”
沈听澜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找到那张债务清单的电子版,在赵总那栏后面,打了一个小小的勾。
然后他看了一眼剩余的三行,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吃串。
夜色很深,明天还有一场直播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