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听澜已经拿起外套往外走,“来得及。”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在门口站了两秒,忽然开口:“沈听澜。”
沈听澜回头。
“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来不及’。”陈默说,“你以前觉得所有人都该等你。”
沈听澜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然后扯了扯嘴角,那个笑没到眼底:“以前是以前。”
他推开门,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陈默站在出租屋里,环顾四周——这是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单间,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塑料衣柜,窗帘是老旧的格子布,窗户关不严,风一吹就哐哐作响。墙角堆着几个快递箱,里面装的是沈听澜直播用的样品和道具。
他想起几年前,沈听澜办公室的那张红木茶几上,放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茶具,光是茶杯就够普通人一个月工资。客人来了,他用那把紫砂壶亲手泡茶,动作从容优雅,仿佛全世界的时间都该为他的茶香停留。
而现在,他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用塑料杯喝两块钱的豆浆,趴在折叠桌上算账,一笔一笔地划掉欠下的债。
陈默把沈听澜没喝完的那杯豆浆端起来,自己也喝了一口,低声嘟囔了一句:“真他妈不容易。”
他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看到沈听澜今晚的直播预告已经挂出来了——原定的一场粉丝场,后面又加了一个“深夜场”,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预告的文案很简单:“今晚两场,想聊点别的。”
下面已经有几十条评论了,热评第一条写着:“沈老师这是要通宵吗?注意身体啊!”
第二条说:“两场都蹲!沈老师聊点啥都行,我陪你耗!”
陈默看着那些评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他划掉直播平台,给沈听澜发了条消息:“晚上我去现场给你送饭,别点外卖了。”
沈听澜很快回了一个字:“好。”
陈默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以前沈听澜回消息永远只有一种风格——简短、直接,不带任何表情,不带任何温度。现在还是简短,但那个“好”字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
是接受。是“我知道你在,我接受你的好意”。
不是高高在上的“知道了”,也不是理所当然的“你安排”。
就是一个普通的“好”。
陈默把手机揣进兜里,出门去买菜了。
晚上六点,沈听澜提前到了公司。
他推开直播间的门,灯还没开,只有走廊的灯光透进来,照出房间里模糊的轮廓。摄像机、补光灯、背景板、产品展示台——一切都和他刚来那天一模一样,但看这些东西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他打开灯,走到展示台前,把今晚要推的产品一一拿出来,按照顺序排好。第一个是某品牌的冲牙器,第二个是颈椎按摩仪,第三款是个小众的香薰机——都是他亲自试过、确认没问题才选上的。
他拿起那款冲牙器,对着说明书又看了一遍参数,然后打开水箱,接水,对着洗手台试了一次。水压合适,喷嘴的角度也顺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工作人员路过,探头看了一眼,笑着问:“沈哥,你每次播之前都要试一遍啊?”
“嗯。”沈听澜把冲牙器擦干净放回去,“自己不试,怎么给人讲。”
工作人员竖起大拇指:“你这态度,不火都难。”
沈听澜没接话,低头整理香薰机的精油瓶。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是“火不火”的问题。他是在和时间赛跑。每一场直播,每一个单品,每一次镜头前的开口,都是把债务那座大山一点一点削掉的过程。
他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