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喝酒的方式让沈听澜想起了从前。
不是从前在酒局上被人围着敬酒的那种喝法,而是更早——早到他们还只是泛泛之交、偶然在某场酒会碰杯时的那种喝法。周屿喝酒不露声色,杯子端得很稳,话题东一句西一句,看起来像是在闲聊,实际上每一杯都有他的节奏和目的。
现在他又端起了第三杯。
“你今天那场直播,我真的服了。”周屿把杯子往沈听澜面前递了递,“你知道我干了多少年经纪人了,见过翻车翻得好看的,没见过拿自己脸翻的。”
沈听澜没端酒,把茶杯端起来碰了一下。
周屿笑出来:“你拿茶跟我喝?”
“明天还有工作。”沈听澜说。
“行行行,沈老师敬业。”周屿也不强求,自己喝了一口,“说真的,我当时在后台看监控画面,心脏都快停了。你那个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我以为你要炸了。”
“我当时确实炸了。”
“那你还能那么镇定地对着镜头说话?”
沈听澜想了想:“因为我发现,我确实用了那个粉底液,那个反应也确实是真的。慌也没用。”
周屿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跟刚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刚来的时候你说话,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写好的稿子。”周屿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下,“现在你说话,像是你自己说的。”
沈听澜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新消息。
他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周屿注意到了,没点破,只是笑了笑,又给他倒了杯茶。
两人又喝了半个多小时,聊的都是工作的事。周屿说第二天选品部会把那款致敏粉底液的成分表发过来,让他自己看一遍,有问题直接找苏晚意。沈听澜点了头,说好。
快十一点的时候,周屿叫了代驾。沈听澜说不急,走回去就行,宿舍离得近。
周屿站在烧烤店门口,看着他:“那你自己路上小心。”
“嗯。”
沈听澜走了两步,周屿又在后面喊了一声:“沈听澜。”
他回头。
周屿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表情被光影切得半明半暗。他说:“你今晚真的不去医院看看福伯?”
沈听澜愣了一下。
周屿笑了笑,摆摆手:“算了,当我没说。走了。”
他钻进代驾的车里,车子很快就汇入车流,尾灯在夜色里闪了两下,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沈听澜站在路边,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苏晚意的微信头像安静地躺在聊天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下午的工作群里,她只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没有新消息。
沈听澜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苏晚意走之前留下的那句话——“晚上我带福伯去医院,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