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
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苏晚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沓文件。她没抬头,手指在纸页边缘划过,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动作干脆利落,像是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走进来。
沈听澜站在门口,一时间没说话。
他手里还握着那个暖手宝,温热已经从掌心渗进指缝,像是某种无声的支撑。
“来了?”苏晚意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过来,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依然没抬头,只抬了抬下巴,“坐。”
沈听澜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椅子的皮革还带着一点凉意,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办公室里只剩下桌面上的台灯,光线收拢成一圈,刚好把她面前的文件照亮。
她把文件往旁边挪了挪,露出下一份,扫了一眼日期和标题,又翻了一页。
沈听澜坐在那里,看着她翻文件,没急着开口。
他知道自己该解释什么。关于李彦的挖人,关于那两杯水的时间,关于被人添油加醋传得满天飞的“正在谈”。
但他忽然觉得,那些话说出来,反而多余。
“周屿跟你说了吧。”他开口,语气平静。
“说了。”苏晚意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说星耀的人来找你,聊了两次,你都拒了。”
“拒了。”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顿了顿,“不是婉拒,是明确拒了。”
苏晚意没接话,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一份报告后面画了个圈,然后放下笔,靠进椅背里,抬眼看着沈听澜。
台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一些,但她看人的目光依然清晰而直接,像是在看一件她正在评估的商品。
“你觉得我需要你解释?”她问。
沈听澜顿了一下,随即摇头:“不是你需要,是我觉得应该来说一声。”
“不一样。”苏晚意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陈述,“如果你是怕我误会,那没必要。如果你是来表忠心——也没必要。”
她说着,拿起手边另一份文件,随手递过来:“我在看下一场的选品报告,你有兴趣也可以看一眼。”
沈听澜接过来,翻开封面。
密密麻麻的产品信息,品名、参数、卖点提炼、目标受众分析、推荐话术框架,甚至还有几段备选的互动脚本。每一页的边角都有苏晚意用铅笔做的批注,字迹不大,但认得很清楚——“此处要突出价格锚点”“可提前放出赠品预告”“注意控制节奏,留给讲解时间”。
他心里微微一动。
这不是一份简单的选品单。这是一份完整的直播策划,从产品顺序到节奏控制全都捋好了,甚至连哪些地方容易冷场、如何补救都想在了前面。
“你做了多久?”他问。
“这两天的事。”苏晚意说,语气平淡,“临时加了一场,本来想下周再排,但有几个品牌的优惠期只到月底,错过可惜。”
沈听澜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些批注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坐在集团最高层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的是季度财报和投资方案,他用红笔圈出亏损业务,决定砍掉还是转型,一样是用铅笔在边角写下备注——“建议剥离”“评估退出成本”“可争取对赌条款”。
同样是做决策,同样是用笔在纸上留下痕迹。但现在的苏晚意,做的不是吞并和剥离,而是一场直播的节奏控制——从产品上场到互动节奏,每一个环节都在她脑子里跑过一遍,才落到纸上。
“你觉得这份怎么样?”苏晚意忽然问。
沈听澜抬起头,对上她询问的目光。
他翻了翻选品报告的后面几页,一共十二款产品,覆盖了从百元到三千元的价位,品类从厨房小家电到女士配饰都有,但整体风格还算统一,偏向于“提升生活品质”那一类调性。
“有点杂。”他实话实说,“从空气炸锅跳到真丝围巾,中间跨度有点大。”
“所以中间垫了两款过渡品。”苏晚意说,手臂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点着桌面,“空气炸锅之后上的是保温便当盒,价格相近,场景关联——都是厨房里的东西。便当盒之后才上围巾,从好吃到好看,逻辑是通的。”
沈听澜愣了一下。
他重新翻回去看顺序,确实如她所说,过渡品的衔接非常自然,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不会注意到中间的跳转逻辑。
“我没注意。”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光看品类了。”
苏晚意轻轻笑了一下,没说什么,重新拿起笔,在另一份文件的空白处写了行什么。
一种奇怪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落下来,并不尴尬,但也不算舒适。像是两个人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各自做着自己的事,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和一沓文件,谁也不急着打破这段时间。
窗外有车灯扫过,光影在地板上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