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的后半段,弹幕虽然还在刷“同志”,但至少有了些正常的提问。有人在问净化器的滤芯多久换一次,有人问榨汁机能不能打冰块,沈听澜一一回答,语速比开场时慢了许多,但条理清楚,像在做产品发布会。
四十分钟的直播结束后,沈听澜看着周屿走进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后台数据——峰值在线人数八千二百人,平均停留时间三分半钟,新增关注两千多。
周屿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沈听澜,表情复杂。
“……怎么了?”沈听澜问。
“没怎么。”周屿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就是觉得,‘同志们’这三个字,有可能是你这辈子说过的最值钱的两个字。”
沈听澜的脸又红了。
他关掉直播间,拿起手机,看到自己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热搜上——#同志主播#和#沈听澜老干部实锤#双双挂在热搜榜上,热度还在往上涨。
点进去一看,最火的视频就是他被弹幕逼着喊“家人们”结果憋出“同志们”的片段,播放量已经过了两百万。评论区清一色的“哈哈哈哈哈哈”,还有人说“这主播有种别样的魅力,就是那种你明知道他很不情愿但是又特别认真然后特别可爱的感觉”。
更离谱的是,连他的弹幕截图都被做成了表情包。
一张是他满脸通红、紧抿嘴唇的表情,配文:“同志们我还在坚持。”
一张是他硬着头皮介绍产品时的侧脸,配文:“同志主播在线营业。”
他放下手机,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周屿还在笑:“你知道吗,刚才苏姐给我发消息了。”
沈听澜抬头:“她说什么?”
“她说——”周屿收起笑,清了清嗓子,学起苏晚意的语气,“这孩子,还有救。”
沈听澜愣住。
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个事儿。刚才切片视频发酵的时候,有两个人私信我们运营号,说是你的老部下,想问问你现在怎么样。”
沈听澜眉头微皱:“谁?”
“一个叫陈默,另一个没留名字,就说了一句——‘告诉沈总,赵总那边的事,有人在查。’”
周屿说完就走了。
沈听澜站在空荡荡的直播室里,手机屏幕还亮着,热搜词条还在闪烁。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满屏“同志”的弹幕截图,手微微握紧。
赵总那边有人在查?
谁会查这件事。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人影——苏晚意。
不,不至于。
但她确实说过,公司可以先垫付第一期还款。
沈听澜关掉手机,在黑暗的直播间里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公司大楼的另一个房间里,苏晚意正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刚刚收到的匿名调查报告。报告封面写着——“听澜集团破产清算初步调查纪要”。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锁上屏幕,将手机塞进抽屉深处。
窗外夜色深重,城市的商业区灯火通明。
苏晚意靠在窗边,抱着手臂,眼底一片安静。
她没有告诉沈听澜这件事。
至少现在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