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念出这个数字,然后把手机转向坐在对面沙发的苏晚意。
“你那条救场的纯享版视频,三十二万播放,十二万人同时在线,弹幕两千多条。这才两个小时。”
苏晚意正低头翻看一本产品手册,听到他说完,眼皮都没抬。
“他今晚的直播间流量涨了多少?”她问。
“涨疯了。”周屿把手机收回来,翻了翻后台,“最高峰值超过四万在线,比平时这个时段整整高了百分之三百。那款台灯直接卖空了库存,其他几样小家具的转化率也上来了。甚至有人专门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播。”
苏晚意的手指停在书页上,嘴角动了动,没有说话。
周屿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把腿从茶几上放下来,身子前倾,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我说苏姐,你这‘签约’,眼光真毒。”
苏晚意终于抬了抬眼。
“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周屿摊开手,“你签他的时候,多少人背后说你——收破烂的,养冤家,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看看,一个翻车事故,直接把他送上了热搜。你捡回来的是个什么?是天然爆款,是行走的流量,是——”
“够了啊。”苏晚意打断他,语气平静,但带着点不耐烦,“他就是个新人,别把他架太高。”
周屿歪着头看她,嘴角的笑意没消,但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他刚才那场,虽然翻车了,但你知道弹幕里说什么吗?除了看热闹的,有好多人说‘这主播虽然不熟练,但感觉挺真诚的’。”
苏晚意没接话。
周屿继续说:“你教他那些技巧,他目前一个都没用上。但观众不买技巧的账,他们买‘真’的账。”
苏晚意合上手册,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灯火。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知道他最致命的那个问题是什么吗?”
“放不下身段?”
“不。”她转过身,“是他还不相信自己。”
周屿愣了下,随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
苏晚意没再多说。
她想起刚才推门进直播间时,看到沈听澜坐在镜头前的那个画面。他坐在那把普通的椅子里,肩膀微微僵着,额头有一层薄汗,西装袖口被他不自觉地卷了起来,露出被表带压出的印迹。灯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轮廓线下那些曾经代表骄傲的东西照得一览无余——但他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类似于——他在硬扛着什么东西,但没逃跑。
她认识的他,是那个在谈判桌上会把每一个对手都拆解干净的沈总,是从不认输也从不低头的沈听澜,是在分手那天用冷得几乎没有温度的语气说出“你的追求,在我看来,不值一提”的沈听澜。
那时候她是真的疼了。
那种疼,让她后来的日子变得格外清醒。
但今晚,她在直播间里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短暂的错愕,一点点不适,甚至本能地想挺直腰板,却还是僵硬地坐了回去——她忽然觉得,那个曾经的沈总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什么拆开。
不是被打倒,是——被剥开。
她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周屿忽然开口,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微博那边有一波人开始磕你俩了。什么‘老板冲进直播间救场’,什么‘他看她那一眼我磕到了’,要不要压一下?”
苏晚意沉默了几秒。
“不用。”
“放任?”
“这不是坏事。”她转身走回沙发,拿起包,“有人关注,就有流量。有流量,他就有机会。”
周屿看着她,嘴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苏晚意瞥他一眼:“少阴阳怪气。”
“没有没有,我哪敢。”周屿举起双手投降状,话锋一转,“但他那个前助理,叫什么来着,陈默——今晚发了一条微博,说‘当年的他肯定不会想到今天’,配了一张台灯的照片。虽然没指名道姓,但评论区已经有人猜到了。”
“他发微博了?”
“发了,不到十秒就删了。但有人截图了。”
苏晚意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陈默的微博主页。最新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没有配图,只有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