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言,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唯独他,偏要逆道而行。
少时他曾扬唇笑道:“我本非君子,世间万物,皆可为之。世人谓之不可为,我便偏要为之。”
也正是这般肆意顽劣,惹得满朝文武非议不断。那时弹劾的奏折,怕是真能在御案上堆出一座小山来。几乎本本都有他的名字,字字句句都是指责他行为不检。
“臣弹劾五皇子李霁。殿下私出禁宫,流连市井酒肆,近伶人乐伎,举止轻佻,有失皇子体统,有亏君子德行。请陛下严加训诫,以肃宫规。”
那段时日,李晟被扰得头疼不已,无奈之下,只得将李霁送往江南避避风头,待朝野非议平息,再召他回京。
……
李霁忽然站起身,一脸不服气:“不与阿耶聊了,就知道揭儿短处,儿去找阿娘说说!”
他话音一落,扭头便往殿外走,步子迈得又快又任性。
他怕再待下去,陛下就把他小时候闯过的祸,全抖出来,然后细细履上一遍。
李晟望着他气急的背影,无奈抬手扶额。
这孩子,都已是这般年纪,性子却还像个长不大的稚子,半点身为皇子该有的沉稳都没有,偏又叫人狠不下心来苛责。
待李霁走出紫宸殿许远,步子才慢了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松了松腰带,随后又深吸一口气,背着双手,悠哉悠哉地在宫中闲逛。
辗转许久,才踏入延嘉殿。
窦皇后见了他,急忙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讲述着自己这三年来,有多少个日夜寝食难安。叹息着自己错过了他三年的生辰,没能看着他长大。
李霁乖乖应着,察觉她情绪不佳,就说着一路的见闻,说沿途风光秀丽,不过是游山玩水。又细细问起宫中近况,来体谅她的不安。
窦氏见他现在懂事了许多,也不再多说不是。李霁辞别了皇后,又依着礼数,一一去拜访了诸位皇兄皇姊。
他一早便想好了说辞。一开始,他应对得很好,大家都心中欢喜。只是后来这套说辞用多了,就只剩下疲惫的笑脸了。
他本就不喜宫中人人沉闷拘束的性子,若不是惦记阿娘,连这片刻应付都懒得做样子。
在宫中耽搁了半日,待到天色擦黑,宫墙之上只剩最后一抹残红的余晖。李霁才回殿换下脏的服饰,摘了腰间玉佩放在枕下。
他换上一身素色的圆领袍。以及从不知哪个角落里翻出来的一面素银面具,不管不顾地就往脸上戴去,露出一双清浅的眉眼,气质瞬间变得神秘难辨,像从西域来的无名商人。
他带着时珩出了寝宫,穿梭在小道上,准备偷溜出宫。
时珩小心抱着酒壶,免得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引来巡逻的禁军。他一步一步紧紧跟着李霁,生怕这机敏的人儿,下一秒就消失在眼前。
二人拣着宫墙侧最僻静的小道而行,一路避开往来巡卫。值守的禁军隐约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脚步不由得一顿,随即又默契地移开了视线。
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瘟神。
宫中贵人微服出行,本就是违反宫规。但他们只是小小的守卫而已,多看多问,反倒引火烧身。更何况,这五皇子是陛下最宠爱的幼子,他们岂敢得罪。
两人一路有惊无险,顺利出宫。
……
一出皇宫,李霁便觉浑身的桎梏烟消云散,浑身都轻快通透许多。晚间的清风吹拂着柳枝,春日的夜晚也带着些凉意。
朱雀街的灯火已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海。远处酒肆的喧嚣隐约传来,听得李霁心头痒痒。
他压低声线,脚步渐渐轻快起来,“快走,晚了可就没好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