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逅邪。
对方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视线,闭着的眼皮蓦然间睁开,一双深紫色的幽瞳很快望向这边。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缩。
培养舱中原本安静沉睡着的液体忽地沸腾般搅动起来,一种金属仪器震动的嗡鸣响彻在符溢耳膜边沿。
符溢眼神恍惚了一瞬,他感到身体里某种重要的东西在被抽走,或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逅邪指节蜷起,十指向内弯折,手背上的筋络如起伏绵延的青山般根根暴起,他的视线一瞬不瞬盯着这边,拳头却已是砸向了玻璃舱门。
“怦——”震耳的巨响裹挟着液体倾泄时的流动声响响彻了整个空间,逅邪慢慢收回血流如注的指节,提出已经了残破不已的培养舱。
符溢呆愣的注视着前方,逅邪的身影忽然消失了,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于是闭了闭眼甩头。
然而再次睁眼时,他却彻底僵住了。玻璃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响,他随着流泻的液体与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眸对望,失去仪器支撑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的向前倒去,谢嚣垢一手抱住他的腰,将一手搭上青年的脊背,将人牢牢护在了自己怀里。
符溢没有力气挣脱这个怀抱,他埋在逅邪怀里急促的呛咳着。
逅邪忽然抬起他的下巴,将青年因缺氧而变得湿红的眼彻底暴露在眼前,符溢听见对方很轻的叹了一口气。
“你还是这么不乖。”
符溢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对方继续道,“痛吗?”
符溢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
逅邪垂着眼睫,“一会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抓紧我。”
“嗯……?”符溢有些迷惑的看着他,却觉得对方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逅邪垂下头,鼻尖凑近符溢颈侧亲昵的蹭了蹭,“好想和你多待一会儿。”符溢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舍和委屈,他的身体微僵,怔愣的没再动弹。
粗韧强劲的暖流从被管道割开的伤口钻入皮肤,有些酸胀和麻痒的痒意,身体如同被什么东西源源不断地填充着,饱胀的感觉并不好受。符溢下意识攥紧了谢嚣垢,随后便发觉自己手上、身上的色彩在变得越来越鲜艳,而对方的身躯却一点点变得透明。随着逅邪的气息越发虚弱,符溢脑海中蓦然多出一些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剧烈跳动的心脏、残破不堪的躯体、被囚禁在荆棘牢笼里的一双紫眸、初次使用技能落下的后遗症,随着信仰崩塌的虚弱,那道身影逐渐消退,毛头的记忆慢慢回笼,在脑海里叫嚣着意图冲破壁垒。
符溢瞳孔微缩,茫然而有些惊慌的望着身前越发透明的人,他忽然很力,想要将对方推开,却被逅邪抱得更紧。
“别动。”逅邪偏头在他耳边轻声道。
“……”于是符溢不再动弹。
“为什么,又要帮我?”
逅邪没有说话,他乖顺的趴在符溢的肩窝,呼吸一点点弱了下去。
符溢也不再说话,他的双臂不再维持原先的位置,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在主动拥抱逅邪。
“我怎么还你……”他垂下眼,脸上是一片茫然的空白,早已木僵的指节在空气中蜷了蜷。
可是逅邪没有回答他,或者说已经没有回应的能力了。
符溢茫然的环着双臂,可是他的臂弯间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从未有过。
又是一次。
他垂眼看着空掉的臂弯,感受着颈项间极淡的温度,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碎裂的墙体一点点浮起、聚拢,在弥漫着血腥气息的房间中拼凑完整,仪器嘀嗒的响声,肮脏不堪的病床,光线朦胧的白炽灯……病房仿佛还是那个病房。
符溢有些失神的走出房门,小吉就站在门外等着,在见到符溢的第一时刻就迎了上去。他几乎是立刻注意到符溢身上可怖的伤口,脸色变的难看起来。
“怎么了?”符溢冲他笑了笑,语气轻松道。
小吉只是抿了抿唇,并没有说话。
“你不觉得我身上的色彩变浓了吗?”
小吉抬头,认真看了他一眼,然后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