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的内容是:
“1961年2月20日,越来越多的人类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丧命,我们的部门一直在着手调查这种病毒的致病因子,真希望能尽早研制出治病药物。”
“1961年3月1日,天呐,这种病毒的致病因子起码要在三级、不,是四级实验室进行研究!比利认为这种病毒是由食人肉者引起的(也就是朊病毒)。好吧,洛斯特市最近确实出现了一些食人案例,但我不觉得这次的灾难和朊病毒有什么关系,毕竟朊病毒可没有这么强的传播速度和这么高的致死率!真是难以相信,能在我们部门工作的人居然会有这么愚蠢的想法,真希望他是在开玩笑。”
“3月2日,我们对一定范围内的感染者进行观测,发现感染者的年龄普遍在儿童阶段到壮年阶段,婴儿阶段和老年阶段的感染者仅有5例。除此之外,我们还发现最早一批感染者在感染前普遍有过X行为。据此,我们合理推测婴儿不易被感染是因为他们的生殖系统尚不成熟,老年则是因为他们的生殖系统有一定退化。为了验证这一推测,我们的部门又陆续进行了许多实验。”
“3月4日,病毒几乎传播到了世界各地,我们部门的研究员也不幸地沾染上了这该死的病毒,我最好的搭档比利因此不幸去世,天哪!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小伙子,我不明白事态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但我们也许真的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希望了。”
“3月11日,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在健康婴儿的血液样本中发现了能对抗arnd(部门给这种病毒取的名字)致病因子的抗体,它能使我们短期为抵抗arnd病毒甚至短暂的抑制我们体内细胞的衰老,这是一次了不起的发现,它也许真的能拯救人类!”
“4月19日,他们发现婴儿的体细胞中的某种物质可以使生殖器官的老年妇女恢复年轻和她们的生育能力……”
由于婴儿体内携带有抗体,恢复生育能力的妇女产下的婴儿同样健康且携有新的抗体,但持续时间仅有3、4个月不等,这将会成为我们部门最棘手的问题。
“4月26日,局势越来越危急,部长在各方压力下只能面向社会召开了志愿征集,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我们隐瞒了一些实情,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即使这次实验十分危险和未知,仍然有大批的人群(老年群体)自愿加入我们。我也十分理解那些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参与实验的母亲们,她们愿意奉献自己,也愿意牺牲自己,但她们无法做到牺牲自己的孩子,他们是那么的小,还没能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一眼……”
“9月1日,我们的计划失败了,参与实验的老年人体内的细胞和生殖系统的确短暂的得到了修复和更新,但在3、4个月后又会恢复衰老,她们体内的胎儿往往会在第4或5个月后死亡,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将他们从子宫内成块摘出,我不忍了,这样疯狂的实验真的是对的吗?”
“8月30日,真是不可思议!这些实验体成功诞下了健康的婴儿!米伦告诉我部门研究出了延长细胞更新持续时间的方法,哦,我想我需要冷静一下,但这实在是仅存的好消息!我们或许不再需要担心病毒带来的死亡。”
“9月11日,许多母亲找到我询问她们的孩子,啊,期限的确到了,她们很快就能和自己的孩子团聚。”
“9月13日,我不止一次向上级申请,将完成实验的婴儿归还他们的母亲,他们总是各种推脱,我不明白。母亲们一次又一次的找到我,我却没有任何办法对她们开口。
“12月21日,他们将我带到生物研究所,我见到了我们的队长,他把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研究报告展示在我眼前……”
这些研究报告多是针对婴儿的,其中有一盘录像带尤为显眼,莱拉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这盘录像带,她指着这盘录像带,不解的看向艾蒂森,那个上了些年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们的部长。他的脸上是一种奇怪的笑,似乎在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使得他的面部肌肉都有些微微的抽动。艾蒂森接过莱拉手中的录像带,白色的幕布上画面渐显,一帧帧的映进面前人的脑海里,成了一生都挥之不去的阴云。几个戴着白色塑胶手套的研究员、一张手术床,和一个躺在手术台上,正弯着眼睛咯咯笑着的婴儿,她不明所以地、懵懂的伸着藕节般白嫩的手臂,想要摸一摸、够一够面前的大人,可她永远触碰不到,这些大人似乎总在忙碌着。
莱拉茫然的望着录像,有些不明所以,如果只是抽取一些血液样本,根本花费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也用不着做这么多的准备工作、安排这么多的研究员。莫名的,她有些心悸,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这是身体本能的保护机制,因为她不愿想,或是不敢去想那个可能发展下去的结果……
“叮——哐。”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响动。几个研究员手中动作不停,其中一个还站在一边写着划中,记录着什么,布料摩擦的悉悉响动和嗒嗒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扰的人心绪不宁。莱拉站在一旁,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凄厉哭声吸引去了注意。她偏过头,看见这些研究员正在向婴儿的手臂中注射麻醉剂,等待麻醉生效的片段初去,没有多一刻的反应时间,下一秒,白色倾至。
几个人,几把工具,几条血淋淋的肢体和一堆失去生命体征的尸块。
空气凝滞了两秒不到,一声扭曲到变了腔调的凄厉惨叫骤然响起,那声音源自白幕外的世界。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
研究员们草草将尸块拾掇在一起,带出了实验室的门,不知运往何处。
“我懦弱。”
行人步履匆匆,一条染血的幼儿儿臂自白布滚落而下,坠入一只小水桶,漾起一小片水花。
“可笑的是我想过逃跑。”
录像不停,新的录像再次出现,低语声和冰冷的播报响起:
“我不愿承认,我是魔鬼的一员。”
器官移植手术,记录员:B-178309——成效不佳
“为生命、为人类。而你们,只为自己。”
造血干细胞移植,记录员:B-17904——失败
“因为是生命,所以值得珍视。”
造血干细胞移植,记录员:B-17904——成功,存在缺陷
“我无法允发生的一切以公理。”
全身造血干细胞移植,实验品352,记录员B-17904——成功,无排异反应,有效期由四个月延至20年。
“那么,尽我所之能。”
“为同胞。”
……
艾蒂森为什么给我看这些?魔鬼说:“莱拉,你的心肠太软了,这是为了我们所有人!你应该看得长远一些。”是吗?20年的有效期,足以将一个拥有抗体的健康婴儿培育成人,延续人类的历史。
那么,源源不断的产下婴儿,又源源不断榨干他们血肉、拆吃入腹,是为了人类,还是为了自己、为了永生?一个又一个二十年,只是为了让自己活的久一点,所以母体不断被人工受精、不断繁育后代,怀胎十月产下的骨肉最后又只能被抽取全身的造血干细胞,在痛苦中死去,然后呢?为了永续发展,他们将部分造血干细胞再次移植回母体延续她们的生命,因为贪婪、因为不想死,所以所有的苦难都由别人承担。而他们呢?坐在镜子前,看着年轻的自己,感叹一句:“这真是最伟大的功绩。”
我是这次魔鬼实验的参与者,是初期婴儿血液组织样本研究的核心成员,所以,他们施舍般、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在我的反抗之下,对我进行了移植手术。